“哟呵,这位就是那名动京城、才高八斗的秦大才子吧?”
他的声音尖细滑腻,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刮擦,带着十足的、毫不掩饰的嘲讽,“探花郎?翰林院的清贵老爷?啧啧啧,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这造化弄人,也忒会弄了点儿。”
他围着秦彬慢慢走了一圈,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继续用那令人极不舒服的语调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小太监听得清清楚楚:“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细皮嫩肉的,这双手,怕是连重物都没提过吧?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如今到了咱家这地界,任你是什么文曲星下凡、阁老种子,都不过是这紫禁城烂泥地里的癞蛤蟆,得趴着,得认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认清自己的本分!”
秦彬垂着眼睑,长长的、沾染了雪沫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淡淡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沉默着,如同变成了一尊冰雕,仿佛那些侮辱性的言辞只是耳边吹过的寒风,未曾入心。
身体的寒冷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汹涌的潮水,一阵阵猛烈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但他只是将戴着镣铐的双手微微收紧,冰冷的铁环紧贴腕骨,指甲深深陷入因寒冷而麻木的掌心,依靠那一点点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和站立姿态。
李德全似乎觉得这番独角戏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有些无趣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汽,对旁边两个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小太监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还愣着干什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带下去!按老规矩,登记造册,打入贱籍!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拖长了调子,“送到掖庭局浆洗处去。告诉那边的王管事,这可是‘上头’特意关照过的,‘要紧’人物,务必得——‘好好’照料。听明白了?”
“是,李公公!奴才明白!”两个小太监浑身一凛,忙不迭地躬身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