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行乐一人愁
”元稹提醒道,“有朝一日,我要是进了礼部,我就把进士科能带书这件事废掉。”

    “那就成了一千人里录一个,不需要制科了。”李损之想了想,“我看他们写得也简单,不查书我也不差。”

    那倒是快一点写呀。

    元稹见他写了两个字之后就开始斟酌不定。

    元稹拿起答卷。

    他欣赏不来进士科的诗作。

    别人和他的想法一样,甚至有的人中了进士之后,对写诗彻底厌烦。

    文辞华丽,内容空洞。

    这种诗写久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元稹翻了几页,看到一首诗。

    他的目光停在上面,就像是一旁的李损之,连笔也放下了。

    “写不来,”李损之说道,“我看过别人的诗,容易被人影响。尤其是那首……”

    李损之磕磕绊绊,背了出来——

    良璞含章久,寒泉彻底幽。

    元稹一愣,他正在看的正是这一页。

    “矩浮光滟滟,方折浪悠悠。”元稹接着下一句。

    “这么巧,”李损之注意到他手中的诗稿,“这首诗写得太妙,忘不掉。开头写得好,结尾收得高。”

    元稹将视线移到诗的最后一句——

    玉人如不见,沦弃即千秋。

    “作者是谁?你可认识?”元稹问道。

    李损之说没见到,因为那人热爱游玩,而且容易生病,避不见人。他想求见时,毫无运气,次次都不在。

    那位作者之前去襄阳,凭吊孟浩然,这次来长安,去佛寺看了王维的《辋川图》,又去了樊川游历杜甫到访过的地方。

    如今,早早启程去宣州。

    “宣州人?”

    李损之摇头:“祭拜李白。”

    元稹见他一脸失落,安慰道:“中了进士,他还会再回长安,总能见到。”

    “微之说得正是,我特地记下来了他的名字。”李损之卖关子。

    元稹盯着他。

    “白居易。”

    元稹一惊:“你不早一点告诉我。”

    “你认识?”李损之反问道。

    不认识。

    也不完全算不认识。但是原因,元稹不能说。

    “之前让你和我去找他们玩,正月和二月他们都很闲,你却不来,非要找什么公主的宅第。是不是后悔了?”

    “不后悔。”元稹其实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他爱出去玩,我在京城闲逛的时候,也没遇到他嘛。你也没见到白居易。我们两个人凑在一起,和他的缘分会更差。”

    李损之点点头。

    须臾之后,元稹问道:“那你肯定认识熟悉他的人?”

    “是。”李损之看透他的想法,“而且我知道不少关于白居易的事情。”

    “告诉我。”

    李损之看到元稹热诚的眼神,一下子得寸进尺:“拿什么来换?”

    元稹不介意让他一把:“你来说。”

    李损之四处张望,凑到元稹的耳边,小声念了一句。

    元稹虽然不满,但决定好好配合:“你可不要编瞎话。”

    “一言为定。”李损之眼睛精光一闪。

    【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杜甫虽唐肃宗李亨,从凤翔返回长安。那时,唐肃宗李亨猜忌心中,宰相房琯已被边缘化,杜甫却未能察觉,仍然就此上疏建议,而后被唐肃宗李亨认为是房琯的党羽,而被连坐贬谪。】

    【感怀郑虔贬谪的杜甫,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迎来这一天。】

    【不久之前的春日,中书舍人贾至,因为重返大明宫参加早朝,感慨万千,作诗之后,邀请王维和杜甫一同和诗。】

    【“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那时的杜甫,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好日子,正和重新恢复生机的大唐一样,万国使节来朝拜贺,居然春景转瞬即逝。】

    【杜甫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唐朝有五十多州,按战略意义,分辅、雄、望、紧、上、中、下,华州便是紧邻京畿地区至关重要的辅州,和同州、蒲州、岐州并称为“四辅”。】

    【因距长安不远,杜甫虽遭贬谪,但是心中未有埋怨。安禄山虽死,京洛已收复。但安史之乱仍未停止,杜甫在华州时刻关注着局势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