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学生的气质似曾相识。元稹来回路过几次,太学生便挡在他的前面,问怎么不认识一下。
李损之才是应当亲自来这里采风的人。元稹和他打赌,诗歌写人,要写出那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元稹来到太学,听太学生口中的阳城,正如李损之所言,但是他不愿输,不甘心只写出阳城的近况。
太学生听闻元稹早年丧父,生活困苦,早早明经科及第,却一直没有出仕的路子,对他深表同情。有人出主意让他去应制举,切记不要选前进士擅长的博学宏词科,最好是能和当朝宰相搭上话。
另一位太学生笑话那人自己没关系,就不要胡乱建议,而他愿意让元稹拿诗文谒见自家的长辈,先去京城外面的幕府历练一番。
“远在他乡,孤身一人,苦于恩情,被克扣俸禄也得任劳任怨。”一位正义的学生说,“十几岁,尚未及冠,何必那么着急。我们在太学受气,都见不得外面的人日子过得好了?”
终于套到话了。
“你们也不容易,却还对我这么关心……可是司业平日教导太严?”元稹心里暗喜。
新来的国子司业阳城,之前频频上书,惹怒圣人,于是被罢为国子司业,现在改过自新,谨小慎微,对太学生和声细气,关怀有加。
表面上是好事,但太学里年年贡举年年不及第的何蕃,仗着阳城司业的庇护,得寸进尺,如今多半学生都向着何蕃,跟他拜师学艺。
学风日下,他们几个和元稹闲谈的学子,如今都靠外面的人求学。
“太难熬了,我们国子监每年休假,然而他五年不归家,”太学生无奈得冷笑,“躲都躲不开他。他身边那群人,还恭维他讲孝道,不学成不归家以示志向……”
孝道?
元稹记得曾在百炼镜上读到过,阳城的妹夫去世,家贫难下葬,他们三兄弟便往返千里将其归葬,而后把妹妹接回家来,一家人和睦友爱。
外人常在院子外看他们,眼里都是羡慕。
另有一个太学生感叹,何蕃的小跟班,喜欢跟风,一人开始向礼部举荐他,其他人蜂拥而上,诚心诚意,希望他早点及第入仕。
“还让我们帮忙抄何蕃的诗文,送进礼部贡院,这样能免这个月的月例钱。”他不情不愿,但是为了省下保护费还是照做了。
其他人称他是叛徒。
可坚守原则的人,见太学一夜之间众人改口,他们也不再去礼部举报何蕃的恶行。
“那么礼部,岂不是认为阳城教导有方,何蕃改过自新了?”元稹问道。
太学生一齐哀叹。他们实在无能为力。
元稹见太学生真心待他,便决定回家写诗相报。写何蕃,元稹无从下手,但若写阳城,元稹已经应验两次了。
既然阳城上奏的时机已改,那么像张万福那样改一下他的性格……要么国子司业换人,要么他性情大变。
写好之后,他先拿给李损之过目——
昔公孝父母,行与曾闵俦。
既孤善兄弟,兄弟和且柔。
一夕不相见,若怀三岁忧。
遂誓不婚娶,没齿同衾裯。
李损之看了直摇头。
他家的教育,不婚即是中了邪。
“公主还有不婚的呢。”
“男女有别。小娘子不婚,多福且高寿。倘若男子不婚,可是容易撞上狐狸精、大猪妖、井底鬼,若皈依佛门以求避险,那就是另外的陷阱,兴许会被人捉去煮了吃,当作长生肉。”李损之表情十分严肃。
“你快接着看。”
妹夫死他县,遗骨无人收。
公令季弟往,公与仲弟留。
相别竟不得,三人同远游。
共负他乡骨,归来藏故丘。
李损之双手颤抖,本轮作诗,他甘拜下风。
“点评一下。”
“你应当和我一起考进士科。不行,那样你就把我的名次挤下去了。你制举要报哪一科?我们以后可别撞上。”李损之说道,“微之的诗颇具洞见,从阳城的过往便能知道国子太学明日的危机。”
这根本就是不服输,好在夸得真诚。
元稹让他具体、生动、不加保留,一字一句说清楚。
李损之认为太学里有妖怪混入其中,正如元稹所预见的那样。元稹和李损之想把何蕃和阳城弄走,妖怪偏偏想让这两人进入朝堂。
“乱我大唐!”李损之激动不已。
元稹无可奈何,问:“你曾说你家里藏书几千卷,六朝的志怪小说,读了不少吧?”
“一卷没落!”李损之一脸得意。
不敢反驳。
元稹的诗改变阳城赴任国子司业的原因,然而太学生吹捧何蕃实属意料之外。
元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