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议大夫阳城也不例外。
初次写奏章,他或许领悟不到技巧,合不合圣人心意,谁也说不准,但他速度比别人慢,人尽皆知。
李适下诏,再贬裴延龄和陆贽去巴山楚水,阳城的奏文才落在李适的桌上。
迟了。
陆贽和裴延龄已经在路上了。
阳城奏章的文风,像是谆谆教诲。
世风日下,竟然轮到谏官来教育朕了!
但他颇有陆贽当年的风采。
李适讥笑一声,改任阳城为国子司业,在国子监督导教学、完善学规。
【烦恼丝霜白如雪,王维一心在空门。裴迪有心无力,他无法斩断王维心间的罗网,也无力破坏洛阳菩提寺的牢笼。】
【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唐军收复长安与洛阳。王维和其他受困的文武百官,皆被下入狱中,押送返京。】
【在菩提寺中,心灰意冷的王维,是预料到了他来日的悲惨下场,还是后悔天宝年间对危难熟视无睹未有作为?假如时光重返,王维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曾经他十九岁,看到李陵蒙冤受俘,感慨万千。那时候的王维,可曾想过时隔数十载,他自己会陷入同样的泥沼?如今被俘又入狱,王维会悔恨当年一语成谶,还是懊恼明明早就知道?】
【王维的杂诗《叹白发》,前五言,后七言,将他人生低谷中的无奈和伤感展现得淋漓极致。】
“唉……”
韩愈回京一见到柳宗元,就看到他在叹气。
他收起伞,问刘禹锡:“好久不见。上次你们一心想让裴延龄下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而且差点流放到岭南了。”
“圣人心软。”刘禹锡面无喜悦,“应该给他像元载那样下狱审问再判,他们同样是度支转运使。”
韩愈心里咯噔一下,说:“别太狠了,圣人不是下诏了吗?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
“唉……”
“子厚,你到底遇上何事了?”韩愈问道。
柳宗元缄口不言,刘禹锡替他说明。
陆贽被牵连贬谪,实属意外,但柳宗元觉得责任在他。
人逢雨天,难免低落。
韩愈非常理解。
柳宗元难得开口:“圣人不准量移之事,针对的是陆贽。他曾经为左降官量移制度多次上奏,批评李林甫的旧制,想要改革,结果圣人生气,又给改回去了。”
“事已至此,伤心何用?”韩愈同样为他崇拜的座主陆贽被贬心痛难忍,“举国求雨,连月未成。陆贽蒙冤,大雨如盆。贬谪之际,他仍心系百姓。”
柳宗元忽然问起:“是谁说的宰相对这些事应当提前谋划?”
“东宫。”刘禹锡答道。
韩愈感叹:“这太子以后可就难了。朝中大臣,不一定拥护他。朝中多数倾向于陆贽,太子把大家都推到对面去了。”
“别这么说,凡人一生百年,圣人也才过半,更何况他若长生不老呢?”刘禹锡纠正他,“朝臣却换过一轮又一轮,若是之后的文官胆子小,既不触怒天威,而且瞻前顾后,太子自有福气。”
“求仙炼丹多少代了,没一个成的。”韩愈心生怜悯,“倒是陆贽,而今贬为忠州别驾,怕不是会被他上面的刺史欺负。”
“唉……”
刘禹锡见柳宗元落落寡欢,说:“错不在你。要不然我也有责任。忠州刺史是新调任过去的,和陆贽曾经同朝为官,说不定是老相识,吏部特意安排过去照拂呢。另外,想救陆贽的人,还有在成都的韦皋,我听闻他已经上表求代,让陆贽接替他。”
“韦皋在成都十年,是该换人了。”韩愈点点头,“要不是西川按时上税,他和河北三镇也没什么区别了。”
“别乱说话。”柳宗元从悲痛中惊醒,“但梦得兄,说得甚是有理。”
“几则喜报,纸面上的事,哪算说理。”韩愈不服,“总不会因为他吏部铨选过了?我博学宏词科三次落榜,我就不如他了吧。”
“天大的误会!”柳宗元有些慌乱。
“随便说说,没有怨你。”韩愈转而问刘禹锡,“分到何处?秘书省校书郎?”
“太子校书。”
“怪不得帮东宫说话呢,”韩愈打趣道,“那么梦得平日忙不忙呀?我制科三次不中,想去找人说一说,以前还能攀上座主,如今就只有梦得了。”
刘禹锡受宠若惊:“想说什么?”
“我要上书!前些日子,霍仙鸣、窦文场分掌左右神策军,担任护军中尉……你们可知原因?”
柳宗元正在酝酿,韩愈自问自答。
“文臣内斗,宦官得利。”韩愈气势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