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书写的翰林学士,名叫陆贽。只有他,出远门还带上一沓子纸和一根毛笔。
宰相们聚在一起讨论除妖对策,他们争执不下,时光虚掷,皇帝心焦。一旁的陆贽对毛笔低声细语,随后毛笔一跃而起,飞快舞动,自行写出诏书。
皇帝大为震撼。他仔细看过毛笔,像极了他的白月光毛笔。
于是,远近征发的诏书,皇帝都交给这支毛笔来做。陆贽操笔持纸,成于须臾,将功劳都归于他自己。
只要能重见白月光,皇帝对此并不计较。而且陆贽非常善于照顾毛笔,所以白月光一直由他来照顾。
时日久了,陆贽恃宠而骄,他听闻有一位大臣,普天之下的民众都对他嫉之如仇,便大胆指责对方,甚至让毛笔代为写表,罗列奸臣的罪名。
翰林学士,不止陆贽一人。有人看见他的文章由毛笔自主完成,便举报他纵容宫中的妖孽。
皇帝大惊,当年陆贽答应过把毛笔一事藏好。宫廷之外,大家可都当大明宫的妖气荡然无存。
皇帝惴惴不安之时,被陆贽指责的奸臣,趁机罗织构陷,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将陆贽分司东都,避一避风头。
陆贽也明白皇帝的心意,闭门不出,避不见客,只为守护毛笔的秘密。
皇帝日日夜夜思念毛笔,只好把感情寄托在毛笔所做的文章上。他拿着《论裴延龄奸蠹书》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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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皱着眉头。
他戳了戳百炼镜,怎么也看不到后文。
所以陆贽被重用,是因为他有神奇的毛笔?
这是哪个乡野村夫编出来骗小孩子的故事啊。
可这篇文章里,有真实的人名和地名,又不像是瞎编乱造的。
妖气吓不到柳宗元,但陆贽分司东都吓到了他。
之前,柳宗元专程拜访过他的座主顾少连。
那一天,顾少连笑话裴延龄,说他不知被何人吹捧,架在高位,随时可能因捧杀而迅速跌落。
顾少连劝柳宗元安分备考制举,不需要为朝堂中的事过于烦恼。他和陆贽现在早已想好,等着裴延龄自己栽倒即可。
柳宗元歪着脑袋,不甘心地想查看《论裴延龄奸蠹书》,但是百炼镜一动不动。甚至他尝试点开《名将系统》,镜子也毫无反应。
这一刻的柳宗元,还不知道顾少连已经发现天降表书,气不打一处来。
陆贽跟魔怔了似的,写个表书六千字!
若是当年,他写《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七千多言,分析的是租庸调制的利弊,现在一卷书的长度,仅仅为了讨论裴延龄的好与坏。
厚厚一大卷!他为了裴延龄写了一卷书!
之前不是说好不计较了吗?之前不是一起感叹过上书只会适得其反吗?
如今句句不离裴延龄,陆贽对他恨成这样吗?
顾少连不理解,他宁可把精力用在更好的地方。
况且,陆贽从未给他欣赏的人写过一册书。
唉,心疼微末之时相伴而行的故友。
【王维《使至塞上》】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十二月,元稹京城闲逛,又一次来到了曲江池。
不少人在议论当朝宰相陆贽被罢为太子宾客,元稹心不在此,他想找之前聊开元盛世的老人张万福。
他答应过对方,写好诗就拿过来让其过目。他也答应对方为他隐去名讳。
隐去张万福亲身见闻这件事,元稹觉得并不容易。好在镜子上有文章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改写。
现在洋洋洒洒的百韵长诗,包含了盛唐风貌和危机,安史之乱的惨剧,后期恢复的变革,典故丰富多样,用词力求出新,真是完美的行卷作品。
然而诗中的老人,成为了一个重回长安发现物是人非的孤单落魄的可怜人。
改写成这个样子,元稹一定和张万福解释一下,才敢把诗拿去行卷干谒。
重游曲江,元稹没报多大希望,哪怕他特意赶上同一时段碰碰运气。
听说,老年人都喜欢规律生活。
张万福岁数大了,虽然上次看他身体健朗,但现在正是寒冬,他不一定……还会出来。
正要返程,元稹突然寻见张万福。
他走上前去打招呼,对方并不记得他。
果然是年纪大了。
元稹刚才有些不好的想法,但看他健在,只是有点糊涂,心里既愧疚又心疼。
说起金吾卫的事情,张万福连连称自己不了解。
因为他只是一个盛世时虚度时光,战乱后流离失所,回乡后家人四散的孤寡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