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嘛。他的俸禄每月一点不留,全都拿去救济卖酒的人家。”
“阳城,大善人啊。”柳宗元叹了口气,“当年听说阳城刚到京城,许多人要一睹他的风采。那会儿我还不明白,现在还真倒要看看他如何拼死谏诤。”
【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林西日斜。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
但人都有难处。
王维诗中的隐者,顶着狂风也要泛舟,拄着拐杖也要去欣赏夕阳。
要不然他对桃源生活的梦想,不就破灭了?
大明宫中,紫宸殿内。
李适开开心心上朝,昏昏沉沉听政。
朝中的大臣,一个个上前奏对,只是换着花样,说一样的话。
越听越困。
李适打了个哈欠。
尤其是京兆尹,近日以来,他先是诬告小裴虚报市价,又说长安外没有空地,而且还说一百万围草太过浪费,买两万随用随取即可。
今天,换了个人过来说一百万围草,长安城的百姓从冬天到夏天啥也不干,搬一年也搬不完。
只好听他们的,停掉百万围草一事。
毕竟,朕最在乎百姓的生计了。
等一下,他们不会是又结朋党了吧?
李适左看右看,想找几个正直的人问一问。
顾少连……他上次耍酒疯打了小裴,肯定不会说裴延龄的好话。
陆九……冷落他这么多天了,陆贽却还不向朕道歉求情。唉,给他一个机会吧。
陆贽答:“《诗经》有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裴侍郎这样诡诈无良之人,倘若再……”
李适一抬手,他立马闭嘴了。
默契还在。
可就是不说朕喜欢听的。
李适朝远处看去,点名让谏议大夫阳城评价一下。
阳城额头直冒汗,他推荐让年轻人来说,多给他们展现的机会。
李适一听,很有道理。
他叫左补阙权德舆报出朝中的朋党有谁。
权德舆对答:“陛下,裴侍郎固然孤贞独立,但如今众口一词,岂不是京城上下,百姓和朝士都是朋党?”
这人脾气太大。
算了,此事以后再议。
李适宣布退朝。
【萋萋春草秋绿,落落长松夏寒。牛羊自归村巷,童稚不识衣冠。】
谏议大夫阳城归宅之后,和兄弟紧忙商量对策。
他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撵出京城回乡了。
“那可不能再送衣服给那户卖酒的了,我们的穿着打扮得让小孩子就认出来。”
阳城若有所思:“正是如此。若是不得不回去隐居,以我的身份,可以接着帮乡亲们评理。他们受官府的刑法,不过是一时之耻,但是以我的身份审判,那可是让人终身羞愧。”
“那是自然。我们阳大夫之前在村里,家里的布任由他人拿去用,自此无人再求我们去帮忙揪出偷盗的贼人。”
“品行好,才能影响一方。”阳城安心下来,决定不移初心。
【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一瓢颜回陋巷,五柳先生对门。】
连登两科,刘禹锡也该返乡将喜报告诉父母。
韩愈和柳宗元都来送别。
韩愈借来刘禹锡之前的文章,他很是感激:“这些年来,科场不顺的原因,多亏了你,我终于明白了。如今天子圣明,同州又长起苍天大树,玄宗的开元年间都没有此事,这都是明君带来的祥瑞之象,像梦得你这样的人才,来年吏部铨选定是没问题。”
刘禹锡一怔。
“我是真心夸你。”韩愈补充道。
科举之路,真是漫长。
刘禹锡谦虚一番,也真心祝福韩愈。
临幸之前,刘禹锡把百炼镜暂时交予柳宗元保管。
柳宗元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裴延龄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子厚,我不是说让你也学我的文风,”刘禹锡心里没底,“博学宏词科,登科与否,缘分很重要。”
“这我知道,只要裴延龄下台,我自然能登科。”
两者因果,也不能说是错。
期待明年再相见。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可惜长安无限春,年年空向江南见。
白居易身在符离,对着书空想长安春日的景象。总不能一直在江南,于是他勤加练习诗和赋。
忽然之间,他听到外面在争吵。
原来是胥吏来催税。
自从两税法施行之后,本来种粮食的田地,也不得不改种桑树,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