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借着天声刚才提到的由头,赶忙鼓励韩愈:“韩兄,当今天子的名将你都快每一个都拜访了,你的志向不言自明,他们当中有人认可你。若是辜负了他们的期望,难过的是你啊。”
此话不假。
韩愈心里却气不过。
如今的科举,就靠满是雕虫小技的诗赋来判断才学,胜负与否都取决于考官一人之目。
若是以前的名人大家,比如说司马相如、司马迁等人,他们若是听到当下科举考这些,估计都不屑于来参加。
怨言再多,韩愈却没有别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今天考试你们都写了什么?”
柳宗元可不愿说。
刘禹锡见状,打算搪塞过去,拿出今年进士科的答卷给他一看。
“别人可都没看过呢,”刘禹锡很是无奈,“近来我经常听到有人夸我的文采,但却没人敢向我要应试的杂文,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语气听不出傲慢。
难不成杂文没能流传是因为……算了,赖不得今科的主考官顾少连。
韩愈收到刘禹锡的诗赋,他认真拜读一番。
以前韩愈常常深感羞愧,他的诗文韵脚矫揉造作,行文条理混乱,但他读过刘禹锡的文章,发现两人水平彼此彼此。
作为交换,刘禹锡收到了韩愈博学宏词科的策论。
过了几日,他叫上柳宗元一起。
两个人好好称赞了一番韩愈的答卷。
真心不是恭维。
如今的“博学”,做到这样已经出类拔萃了。
若要说“宏词”,他们可分辨不出谁高谁下。
“我就说嘛,如今的科举实在不合理。”韩愈评价道。
【在《少年行》当中,王维便塑造了出征边塞、矫勇杀敌的少年形象。】
【这些长安少年,一斗酒要一万钱,平民辛苦几个月才有。出自世家大族的他们,想要当兵入伍,立马就成为常人担任不了的禁卫。没有从军经验,也可以跟着大将军出征去渔阳,挑战最难对付的敌人。】
【他们能一下拉开两张弓,不把敌人的千军万马放在眼里。但若仔细看他们战场上的样子,一个个坐在黄金制成的马鞍之上,调着漂亮昂贵的白羽箭。】
【若向他们问起来,就回答是在瞄准敌方的首领。】
【《少年行》最后四句描写,少年归来之后,对功名的充满期待。朝廷论功行赏,气氛隆重热闹。接着,王维笔锋一转,写少年亲眼所见——】
【率兵出征的大将军从皇帝那里印绶,大步昂扬地离开大殿。】
【骁勇奋战的少年,两手空空。王维用冷静的笔法,讽刺世道不公,为少年鸣不平。】
【……他们什么都没干啊!大将军收了咸阳少年多少钱?带上他们出征不就是添乱吗?然而真正奋战和牺牲的人,一个字都没提。】
【……算了,算了。王维的意思是,将军和少年,他都看不上。】
【从早年科举时受的委屈,到贬谪时不甘的经历,王维心意已转。这样的朝堂,回去就是同流合污。隐居江湖之上,山林千古不变,看不出任何盛世繁华,听不懂任何民生疾苦。】
刘禹锡和柳宗元,默不作声。
又是这样?
韩愈无言以对。
去年见柳宗元,他活泼风趣,怎么今年进士及第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柳宗元有些意外。
为何这会儿天声分析起《少年行》了?
更奇怪的是,天声响起之前,刘禹锡给了他暗示。
刘禹锡实在忍不下去,打破了僵局:“科举不合理啊……”
一次登科的人,也这么想吗?
柳宗元把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倾泻而出:“是啊,科举只能选拔出最下等的人才。”
韩愈颔首认同。
最厉害的人独有见解,伺机而动,把握时机得到君主赏识,不论出处,直接登上将相之位,大刀阔斧,推行他自己的主张。
次一等的,是文章四海扬名,皇帝久仰大名,得以跻身于显赫官位。
再不济的,就是他们这样,为了登朝入仕而来的学子。
“还有更差的,”韩愈补充道,“这种人他自己没什么主意,就是看到别人都去参加科举,他搞不清官职,分不清出路,反正听说科举好,就先跟着一起去考。”
“考中了,能被身边人羡慕,他也就满意了。”柳宗元附和道。
刘禹锡一怔:“你们俩说谁呢?”
“我是说我自己。”韩愈垂头丧气。
【可是几年下来,王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