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谈话下来,刘禹锡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异象。
最先发现镜子诡异之处的兄台,只言画面,不提天声。
刘禹锡觉得甚是奇怪。
难不成刚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幻听?
【坎坷曲折的经历塑造了李白,战乱时的颠沛流离成就了杜甫。】
天声又来。如此看来,这声音是身边某人在他背后低语?
刘禹锡找了个借口,起身躲开碍眼的人群,在一旁重新坐好,用余光悄悄观察,寻找这个躲在黑暗中的“阴魂”。
【但诗人起起落落的原因,最多是因为贬谪。】
此时他离镜子这么远,天声肯定和百炼镜没关系。可到底是谁呢?
刘禹锡一时没有思路,十分谨慎地环顾四周。
【我们小组通过分析诗人的贬谪时长、贬谪次数、贬谪地点、贬谪原因等因素,以此分析出贬谪经历对诗歌创作的影响,并进行总结,在此盘点一下唐朝十大贬谪诗人。】
天声甫一结束,他和柳宗元视线相对。
两人眼神交汇,立马成了寻找“阴魂”的搭档。
【……啊!要盘点十个人吗?不能因为队长绩点高,我们就跟着她一起卷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其他组员怎么看是她们的事,你自己的想法呢?
再说了,我们组有五个人,现在凑出来四个诗人的稿子。其他人连小组作业的资料都没交上来,说好的今天一起做,但你看看,已经这个时候了,只有我们两个在这儿。今天岂不是得熬通宵啊。
说句话嘛……你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在忙什么呢呀?
汇报开场和每个诗人的盘点过渡都要放视频?
行吧,我懂了。】
这种措辞,太古怪了。
难道真的是仙人的天声?
刘禹锡和柳宗元找了个清静的角落,两人认真探讨起来。
新科进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另一旁的大臣们却多半哈气连连。
曲江宴会,年年都有,以往乐舞颇有新意,但不甚悦耳,如今司农少卿裴延龄摸清了当今天子李适的喜好,选的都是他的最爱。
和去年差不多,李适再喜欢,听得也有点乏了。
于是唤来今年进士科的主考官,户部侍郎顾少连拿进士名单一看。
“三十二人啊。”李适感叹道。
顾少连刚想上前解释,被裴延龄抢先一步打消皇帝的顾虑:“陛下,切莫担心。去年四十余州大水一事已平,财政的事情固然紧张,但时下人才紧缺亦是重中之重。”
李适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今年藏库那边清点十分细致,如今一年进账大约是六七千万贯……”顾少连冷静分析一番,“目前处置冗余官吏,俸禄钱还算合理。”
“那是吏部该管的事情。”裴延龄身子倾向皇帝,“户部库房的情况,以前听别人讲起,常常回答差错散失难以避免,今年侍郎管理得甚好啊,尤其是经历天下水灾,还能有六千万贯钱呢。”
一丝笑意浮现在李适的脸上。
以前有宰相上书,毫无遮拦直说朕不会识人,但朕这一回,绝对没有看走眼——
裴延龄心系天下,水灾放在心里,财政也一直惦记着。
可惜了,本想多多提拔顾少连,结果在户部从事多年,还是稀里糊涂。这次他担任知贡举,不知情况如何。
李适又细看了一下进士名单。
一旁的顾少连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知道裴延龄这几年一直欲抢户部侍郎、判度支之位,但是听到裴延龄现在这番说法,根本没法揭穿他想掌管财权的野心。
李适指着一个人的名字问道:“这不会是那个朝臣孩子冒名而进吧?”
裴延龄扭头窃喜,顾少连定睛一看——
柳宗元。
“此乃柳镇之子。”
李适对御史台的柳镇先前敢于上奏对抗奸臣一事印象极深,叹道:“他肯定不会为儿子请托求人啊。”
裴延龄有些失落,但是目中精光一闪。他立马附和:“年方二十便进士及第,可谓天才,前途无量啊。况且今年财库颇丰……”
“当赏!”李适行事果断。
心都要跳出来了。
顾少连可忍不了让裴延龄再胜一局。他极目远望……人呢?
不知为何,新科进士们凑在一堆。
裴延龄见皇上脸色倏然凝重,轻声念道:“忽然忆起杨相公……”
宰相杨炎当年奏请以“两税法”取代“租庸调制”,深受李适器重,此法施行至今,但杨炎却与相熟友人结援互助,广涉情故,转年就被李适弃之不顾。
今年的进士啊,初识才多久,就有拉帮结伙的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