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没有北方冷,但是胜在刺骨,是一种纵然冷到骨子里也不会飘雪的倔强。
“东泽新衣服啊!”
听到上铺室友的调侃,陈东泽没个正经回了话:“嗐——说啥呢?打折便宜的时候买的。”
“要我说,回家见父母就该穿着破旧一点,我爸妈要是看到我在学校过那么惨,一定会往我红包里再多包个几百块。”
陈东泽安静一会儿,爷爷也会心疼他,但他希望爷爷知道他过得好,老人家放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陈东泽拎着两袋标着化肥大字的麻袋,坐上了回南方的绿皮火车,坐在他旁边的是个中年男子,正和妻儿打着视频通话,路上一直喋喋不休,他从今年大雪降温要多穿些衣服,一直讲到他想给女儿攒上大学的钱,听着陈东泽都羡慕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儿来了。
电话到后面挂断了,陈东泽犹豫了好一会儿,像个拧巴至极的人,“那个,就是……”
凶巴巴的中年男子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粗犷地声音响彻半截车厢,“做啥?”
陈东泽极速地撤回了一份勇气,畏生生地摇了摇头。
他想,如果那时他有电话的话,他想把沿途看到的风景拍给从未出过嘉南县的爷爷,想告诉他北方上学遇到的很多很多事。
等下了火车,他找了个路边的电话亭,“叔,是我,东泽,我回来了。”
那是一年春节,陈东泽记得那一年爷爷的身体还很好,一个人一口气走三层楼梯都不是问题,胃口大的可以吞下一整只牛。
楼下的肉店在春节会涨价,所以爷爷会在前一天买好肉,见到自己回来,他就会乐呵呵地提着二两肉,说要给自己做红烧肉,说自己小时候胖嘟嘟的,最喜欢吃的就是他做的红烧肉。
爷爷烧的红烧肉很咸,他怕味道不够,放了很多很多盐在里面,这些盐宛若爱让陈东泽没有戳破这个事实,“好,我在学校里就馋这一口,爷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可是如果那天,他没回家就好了。
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爷爷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了。
电梯逼仄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安静的空间里,冷面的陈东泽先开了口:“你知道假设检验会犯两类错误吗?“
云岁还记得这是概率论里的知识,“有点印象,第一类错误叫弃真,无辜的人身陷囹圄,第二类错误叫纳伪,犯罪的人逍遥法外。”
叮咚声响起,电梯门到达了三楼,
“何其可笑!这便是所谓的公平吗?屈打成招,严刑逼供,无辜的人进了牢,真正的罪犯却在法外逍遥。诚实者被认为是精神病,虚伪者的话语被奉为圭臬。”
云岁看不见陈东泽眼底的神色,只是脑子想想都不会是什么好表情。
到底人不能活得太澄澈,更多时候看破不说破,有时候太耿耿于怀,便走不出来了。眼前的人便是被困在过去的人。
“后来有人和我说,如果说……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大家墨守成规的规矩,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那就去遵守,如果你不喜欢,你就该努力去成为重塑规则的那个人。”陈东泽冷笑了一声,高大的背影里云岁看出了几分讥诮,“这个世界可真是太糟糕了,我想或许我应该去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云岁抿着唇,没有认同,也没多说话。她跟在对方后面,悄悄观察着四周,每间情侣套房的间距要比五楼的普通套房要大一倍,骤然腰被一只大手环住,云舒抬头看向陈东泽,“宝贝,说好的事情,要遵守哦~”
青年嘴角带着轻佻的笑容,目光和云岁冰冷的视线相撞却只是几秒又淡淡移开,“你想要出去,我只想要找到吴良,怎么说,合作么?”
云岁放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攥紧,面上极为勉强地轻松一笑,“自然,陈东泽我们是朋友对吧?”
看向少女楚楚可怜的面容,陈东泽松了几分心底的戒备,也是,就这样一个柔弱的宛若菟丝花一般的女人可以惹起什么波澜呢?趁手的工具,只要是可以掌控在手心的。
陈东泽不介意保护她一刻,只是利用完了,这人的死活可就和自己无关了,在陈东泽权衡利益的时候,云岁只安静地仰视着对方,再度追问,“哥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陈东泽权衡完毕了,低下头,手勾起云岁的脖颈,暧昧吐气,“自然,我可爱的妹妹,哥哥疼你都来不及呢。”
云岁朝他笑了笑,得到肯定回复的她看起来格外高兴,主动牵起陈东泽的手,语气明媚道,“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房间303的门内,一片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的主人眼中带着几分猩红的血丝,咔嚓一声,门开了,泄漏进来的光伴随着野兽般的低吼在顷刻间冲向前面的陈东泽,云岁的腿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倒在了身后的地上,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