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让父皇看看我……
    暮色四合时,禁军包围了三皇子府。

    林骁站在府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杯盘碎裂声。

    半晌,一切归于死寂。

    他没有立刻进去。

    想起年少时,林禛还会提着点心去东宫找他,笑着喊他“皇兄”。

    即使当时是毓嫔逼迫林禛去讨好林骁,可仔细想想,林禛那时见到他,脸上的喜悦不似作假。

    或许他曾经确实是想和自己交好,确实把自己当哥哥。

    那这一切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或许是因自己厌恶他的身份,气愤毓嫔的腌臜手段,便一次次派人将林禛赶出去时;

    又或许是因林禛常年受冷落,无人问津,还要受宫人欺压……

    “殿下,进去吧。”

    楚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林骁的思绪。

    林骁点头,推门而入。

    林禛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圆桌旁,面前放着一壶未动的酒。他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散着,竟显得有些憔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禛,你勾结盐商,私通海寇,证据确凿,跟孤走吧。”

    林骁的声音很沉,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带情绪。

    林禛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证据……是啊,证据确凿。”

    “皇兄,你说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他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看向林禛:

    “小时候,我总觉得你什么都好,父皇喜欢你,朝臣敬重你,连太傅都总夸你。我就想,凭什么?我也是父皇的儿子,我哪里比你差?”

    “后来,我想明白了,只因你是万众期待中降生,而我却是母亲耍手段才有的。”

    “没办法,我开始争,开始抢,我以为只要拿到权力,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可到头来……”

    他低头看着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的手,

    “什么都没了。”

    林骁沉默着。他知道林禛的不甘,却无法认同他的手段。

    “那批兵器,我其实没给沟寇。”

    林禛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发闷,

    “我只是……”

    “只是想让父皇看看我,我也能做事,我不会像我母亲一般恶毒……”

    “可你如今这般行径,同你母亲有何区别?”

    楚苑挑了挑眉。

    “……你走错了路。”

    林骁眼神复杂地盯着林禛。

    “是啊,走错了……”

    林禛喃喃道,忽然自嘲般笑了,笑出了泪,

    “若有来生,我宁愿做个闲散王爷,守着一亩三分地,也不要再争这劳什子的储君之位了。”

    他抬头,看向林禛:

    “动手吧。我不反抗。”

    “……”

    “拿人吧……“

    ……

    林禛没有挣扎,只是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居住了十多年的淮水殿,眼中满是留恋与悔恨。

    殿内,那棵树仍旧高大,只是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

    林骁看着他被禁军押走的背影,那背影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晚风吹进正厅,卷起地上的细沙,也吹散了林禛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执念太深,林禛终是毁了自己。

    牢内。

    林禛将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他没有任何隐瞒,不再做挣扎。

    林骥听了供词后,龙颜大怒,派锦衣卫总指挥使祝祀礼去将所有涉及的官员以及商户全部抓来。

    ……

    后来如何,林骁就无从得知了。

    楚苑应当是知晓的,可楚苑似乎不愿再提,每当林骁提起,楚苑都会想办法绕开话题。

    楚苑是真的心疼。

    他不想再让林骁再去回忆被人算计的时光。

    林骁曾去牢里看过林禛一次。

    林禛身上是布囚衣,头发凌乱,狼狈不已。

    他那时只说了两句话:

    “皇兄,对不住……”

    “是我错了……”

    说这话时,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