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焦躁地在这群小团子之间不停游走,越安慰小孩儿反而哭得越厉害,最后没法子,老师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讲台上,干脆不插手了。
一片哭声中,只有林思漾最安静,他一个人乖乖地趴在桌上,不哭也不说话,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
老师很快注意到他,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不哭呀?”
小林思漾抿了抿嘴唇,“老师,我哭不出来。”
老师失笑,又上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难过吗?”
小林思漾摇摇头,嘟囔说,“我不知道,老师,我现在应该难过吗?”
第二天,他被妈妈带到医院,看了心理医生,原因是老师怀疑他可能有述情障碍。
但好在,结果显示不是。
林思漾并不爱哭,如果真要细数,无非就三次。一次是爸妈出车祸的时候,一次是将录取通知书撕掉的时候,最后一次就是前几天看着姥姥生病无能为力的那个晚上。
但很多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可如果这时又有人走过来问他难不难过,他想自己估计依然会选择说“我不知道”。
或许小时候确实不知道,但现在或许是他伪装了太久,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这是个潮湿的秋天,满城总是不停地下雨,为此他常常半夜惊醒,手脚冰凉。
但今天不一样,他浑身是暖的。
视野一点点明晰,房间里没有开灯,除了雨珠拍到窗户上的声响,其他声音都被无尽地黑暗吞噬着,四周静得可怕。
林思漾口干舌燥,长久地茫然着,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疼,他转了转眼珠。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很快意识到这点,挣扎着撑起身子,头依然有些晕,他托着脑袋狠狠锤了两下,极力回想。
他明明记得江一屿明明正在跟他说想好聚好散,然后他就喝了杯以为是酒的柠檬汁,再然后……
头疼,他好像就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难道是低血糖了么?
想着他开始打量自己当下所处的地方,这是个整洁宽敞的房间,但似乎刚装修好没多久,空气中还隐隐飘着些味道。
可这是哪里?
“醒了?”
黑暗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林思漾被吓到,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顺着声源慢半拍地转头,才发现门不知道开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就朝他走来。
起初隔得有点远,那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但随着越来越近,这张脸也越来越明晰。
“江一屿?”林思漾诧异地喊出一声。
江一屿很轻地“嗯”了声,然后坐到他旁边,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渴了吧,水是温的。”
林思漾垂眼看了会儿,没接。
“你刚才在哭,”江一屿忽然伸手覆上他的眼尾,轻轻地摩挲,“刚才做噩梦了是不是?”
林思漾抬头,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迟钝的大脑终于渐渐回过味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挥开江一屿的手,质问,“我们不是在星悦吗?”
江一屿没作声,盯了他一会儿,将杯子放到床头柜,整个房间骤然亮起来。
“刚才是,”江一屿从旁边抽出几张纸,林思漾的胳膊上溅了些水渍,江一屿慢慢替他擦去,动作温柔耐心,“但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叫现在不是了?”林思漾抽开手,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你把话说清楚。”
“这到底是哪?我为什么会这里,你为什么趁我晕——”
林思漾忽然停住,短暂的怔愣后,难以置信地停住了呼吸。
江一屿这时抬眼,眼底神情晦涩难辨。
“我为什么突然晕了?”良久,林思漾艰难出声,但嗓音微弱颤抖,落音几乎完全是哑的。
江一屿眉心轻轻皱了皱,不以为然,仿佛这只不过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这不重要,不是吗?”他平静地说着,目光落在林思漾翕动的双唇,慢慢凑过去。
林思漾先是一愣,忽然猛地推开他,情绪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于药物的作用还未完全褪去,他的力气并不算大,这一吼反而使得好不容易才缓解的头痛卷土重来,他又开始犯晕了。
江一屿攥住他的一只手腕,像是在面对蛮横不讲理的小孩似的,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不好吗?”江一屿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人来打扰。”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开心就好。”
林思漾只觉得荒唐,从没想到他居然拿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来这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