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漾注意到他略显局促的神情,忽然想到刚才转入街角的那辆红色跑车,还有赵乾刚才来夺烟时,腕上不经意露出的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
那你呢?赵乾,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明知是深渊,想方设法地要将我拉出来,可自己却还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林思漾想开口问他,但最终,所有话全堵在喉咙,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个你拿着。”
察觉到什么东西碰上手背,林思漾低头,发现赵乾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张银行卡。
“里面有五十万,姥姥治病应该用得上。”赵乾说着,试图将东西往他手心塞,林思漾愣住,忽觉鼻子一酸,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钱哪来的?”林思漾控制住情绪,估计是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的眼眶又开始疼了。
“这你就别管,”赵乾又要往他手心塞,“安心用就行,反正不违法。”
“就当,还你之前帮我的人情。”
外面路过的车灯迎面扫来,被切割的光影落到林思漾脸上,他却畏光似的,装作不经意将脸重新转进黑暗中。
等光散去,林思漾轻嗤一声,有些好笑地看向赵乾,“什么人情用得着你还五十万。”
别人都说,如果不是实在万不得已,都不要去干夜场。因为这里面的水脏,哪怕只待过一秒,再出去也会被打上不干净的标签,更别提钱,在他们眼中,这更是脏上加脏。
很多人以为干夜场的人挣的脏钱多,就理应该挨唾沫星子。可实际上,真正万不得已进来的人,压根儿就存不上几个钱。
其他人算哪种,林思漾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在他和赵乾这里,他们把脏钱当成血汗钱。
可现在,赵乾却直接拿出五十万来帮他。
林思漾还能怎么想,难道直接问他这钱是从哪来的么?可就算问了,赵乾也说了,他又能对那个人怎么样?
况且他自己不也正跟杨宏光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他又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去问?
林思漾最终还是拒绝了赵乾的帮助。
满城又稀稀落落下了将近一周的雨,路边的砖缝和树身甚至都生出了青苔,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腐烂气味,在路上走总能闻到,臭烘烘的。
林思漾再也没见过江一屿。那句“知道了”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彻底剪断他们之间本就为数不多的感情,自此,两人形同陌路。
国庆期间,星悦的人流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林思漾中午一过就得过来排班,然后一直熬到凌晨三四点。
孙哥和赵乾这几天都请了假,林思漾身边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缺了人陪自己解闷儿,偶尔得了空,他就一个人坐到吧台,也不点酒,就单纯听着周围喧嚷的人声发呆,可究竟想着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快一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才终于闲下来。
中午的时候,张医生来电话通知他,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五就可以安排手术。
但让林思漾头痛的是,任凭他再怎么说,老人那边始终保持固执,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
这几天忙上忙下,本来就没睡多久,现在又想到这事儿,林思漾算是彻底睡不着了。
更衣室没有开灯,黑乎乎一片,盯了会儿天花板,他摸出来手机,给杨宏光发了条消息。
林思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计划突然被江一屿打断,杨宏光不高兴了。林思漾问他什么时候打钱,他只是一味地说等等。
但林思漾没时间陪他耗着,手术时间定了,这钱就定然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况且这是他该得的。
看到时间差不多,林思漾去换了衣服,等电梯时,他又给杨宏光发了条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思漾下意识抬头,但却在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时,他呼吸一滞,手机毫无征兆地滑落到地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几乎是一瞬间,林思漾忽然觉得腿软,险些站不住。
电梯里面的人闻声望过来,轻眯着眼,相比于林思漾的慌乱,显然要冷静的多。
他并没有展现过多的惊讶,面无表情,眉头轻轻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电梯顶部的灯光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带出的阴影遮住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底一片淡漠。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盯着林思漾。
林思漾被他盯着发怵,唇沿发干,俯身去捡地上的手机,按灭了屏幕。
等再站起来时,他已经恢复坦然,故意躲开男人的视线 ,朝旁边的程茵笑了笑。
“思漾哥,”程茵表情为难,喊他时下意识瞄向旁边站着的人,反复斟酌了会儿,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