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择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被裴寂看穿了心底的妄念,那藏在心中的秘密无所遁形,神情染上些许狼狈。
可等他稳定心神,他发现那不过是自己过于紧张的错觉。
裴寂站在原地,视线在他身上一触既离。
唐择玉镇定下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垂眼恭敬道:“我只是诧异那个人偶做工精细,和甲乙丙丁不同,神韵有几分前辈的风姿,不自觉多看了两眼,还请前辈勿怪。”
“无妨,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看的。”裴寂没有计较,他走到桌边,从案上拿起一叠符箓递给唐择玉,“我的朱砂用完了,你回来帮我带点,这是报酬。”
唐择玉双手接过,那叠符箓很厚,最上面的一张正是他所需的神行符,符纸墨迹犹新,其上灵光流转,隐隐泛着金光,显然并非凡品。
以裴寂的修为,早就不需要以朱砂为媒介,引动天地灵气绘制低阶符箓。
只是以灵气绘制的符箓也需要灵气驱使,唐择玉没了修为,难以驾驭,朱砂绘制的符箓反而更适合。
唐择玉看向案上的那方砚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原来昨日他开口时,裴寂就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才让他过来辞行。
唐择玉声音微涩:“前辈,这太贵重了。”
裴寂押了口茶,淡然道::“我没那么小气,早去早回。”
唐择玉不再推辞,将符箓仔细收好,行礼告退。
屋外已经天光大亮,桃花源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静谧安宁。
唐择玉贴上神行符,顺着来时路离开桃花源。
符箓灵气深厚,唐择玉的速度远超寻常,极大地缩短了行程时间。
途中他细看了裴寂给的其他符箓,有些惊讶地发现,符箓以防御类和攻击类为主,神行符次之,另夹杂除尘,敛息,隐身等实用符。
“师尊这是怕我遇上仇家无法脱身?”
唐择玉心中诧异,他就是随口编了个仇家,没想到裴寂都记在心上。
唐择玉心中暖意浓浓,可一想到这份妥帖是对旁人,他这个当徒弟反而没了这种待遇,又有酸涩涌上心头,心中五味杂陈。
临近青玄宗地界,唐择玉寻了个僻静之地,消了易容术,恢复原本的样貌。
他没有直接现身宗门,而是用掉一张隐身符,在裴寂的灵力加持下,悄无声息地回到山脚下那间茅草屋。
这里比起他当日离开时,更添破败萧条。
门扉摇摇欲坠,房顶上破了个大洞,阳光直射而下,照亮一地的狼藉。床板被人暴力掀翻,杂物散落一地,地面和墙壁均有灵力发泄留下的坑洼和裂痕。
“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唐择玉毫不意外,他动手修好床板,把杂物清扫出去,最后将目光投向屋顶的破洞。
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房子就是他在宗门的庙,要是房子继续这样破破烂烂,对于他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传递给别人的信号也是他不会回到这里。
这可不行。
唐择玉还需要这个靶子。
他找来干草,飞上房顶,撸起袖子正欲修补,脚下像是踩到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翻开枯草,一只乌鸦的尸体赫然呈现眼前。
乌鸦的羽毛被鲜血覆盖,带着红痕的乌喙裂开,它被人用灵力虐杀,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唐择玉微怔,他认得这只乌鸦,它带着红痕的乌喙很特别。
夺舍者被送来外门后,这只乌鸦就一直在附近徘徊。
他回到身体,被退婚的那天早上,它还因为吃不到他的血肉而生气,不过短短数日,它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唐择玉稍微一想便猜到缘由,定是杀他的人没得逞,便把怒气发泄在附近的生灵身上。
“是我连累了你。”
唐择玉把乌鸦提起来,跳下屋顶,准备挖个坑把它埋了。
然而就在这时,早已死去的乌鸦忽然动了一下,那轻微的震颤传递到唐择玉的掌心。
他定睛看去,乌鸦身上翻滚着一抹煞气,只是被青玄宗的阵法压制,这抹煞气始终难以凝聚。
乌鸦猩红的眼睛随之转动,眼底露出痛苦的挣扎。
唐择玉身负阴阳两气,能够清晰地察觉到煞气之下,有一股蓬勃的生机在生长。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这只鸟体内有魇鸦血脉,如今积怨难消,许是接触到他身上的生气,口中的那口怨气化煞,反而激活了血脉。
魇鸦是冥兽,向死而生,它们一生中也会经历多次的死亡,一次次蜕变。
如果这只乌鸦能够挺过去,将来未尝不能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