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乎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也因为爱,他不愿意看到师尊难过,更不愿意看到师尊因为他遭受指责和谩骂。
师尊能干脆地划清界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唐择玉自我安慰,无心再听,站起身想回床榻,却气血上涌,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身体撞在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院子里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他的房间,云复礼狐疑道:“裴长老有客人?”
裴寂目光幽深,萍水相逢罢了,算不得客人。
可莫名的,他不想反驳,跳过这个问题,道:“你回吧,他的事不必再来告知我。”
云复礼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他肯为了唐择玉走这一趟,告知原委已经仁至义尽。
他知道唐择玉过去混账,裴寂早对他心灰意冷,自然也说不出强求裴寂的话。
他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离开。
他一走,裴寂稍作思量,就朝着唐择玉修养的偏房走去。
唐择玉刚从窗边挪到床上,裴寂便推门而入。
二人四目相对,唐择玉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他眼下这个身份偷听被抓包,不免尴尬。
裴寂倒是没在意,他在床边的竹凳上坐下,视线在唐择玉的身上游巡。
唐择玉此刻是少年体貌,忽略那份羸弱和苍白,他新换的这张脸朗朗如月,从某些角度看,依稀有一点他少时的影子。
他的头发没怎么打理,头顶/到耳侧削的短,干净利落,后脑到颈后却留的长,蓬松飘逸,像一簇尾巴。胸前留了两条细长的小辫,上面的银质发饰是唯一的点缀。
唐择玉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裴寂眼上的鲛纱刻着繁复的符文,可以遮蔽光线,即便轻薄,旁人也很难看清他的眼睛。
唐择玉不知道他伤的如何,只觉得他落在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让他有些紧张。
经历刚才那一出,唐择玉并不想被师尊认出来。
他低下头,躲开裴寂的眼神,率先坦白道:“前辈,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
“无妨。”裴寂并未计较,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有何感想?”
唐择玉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唐择玉装傻充愣,没有正面回答。
“我有一个不肖弟子。”裴寂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唐择玉的心上,“他打伤我叛出师门,我虽没有把他除名,但也放话不再见他。如今他下落不明,他曾经的对手都能为了他求到我面前,我却视而不见。”
裴寂微微倾身,鲛纱后的视线似落在唐择玉的脸上,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无情?”
唐择玉紧张起来,这种事是他这个借宿的陌生人能评价的吗?
裴寂为什么要问他?
还有,云复礼算哪门子对手?明明是他单方面碾压。
唐择玉垂下眼,暗自思忖,没有回避,但也没有直白评价,委婉道:“晚辈不敢妄议前辈的私事,但晚辈知道,做错了事就要立正挨打,勇于承认错误,承担责任,而不是想着如何逃避罪责。”
“那倘若这中间有很多误会,说对也对,说错也错,又当如何?”裴寂没有就此揭过这个话题的意思,又问。
唐择玉神色微恙,他遭人夺舍,十年恩怨皆非所愿,可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他的错。
裴寂这句话问在他的心坎上,他险些就要顺着这句话争辩,可很快他便清醒。
他没有回答裴寂,反问道:“若非他之过,前辈,你会原谅他吗?”
裴寂的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似有些遗憾唐择玉没有正面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唐择玉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而轻柔,声音带着蛊惑:“那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裴寂离的很近,身上满是桃花的气息。
唐择玉有些脸红,不自在地往后躲。
裴寂收回手,正色道:“昨日是我疏忽,忘了告诉这是养尸地,地下煞气暴动,你被邪气入体,身上伤势加重。我看你外伤未愈,适才炼了外用的伤药,算是照顾不周的赔礼。你躺下,我帮你上药。”
唐择玉哪里敢麻烦裴寂?也没多想之前要他走的人,怎么突然给他炼药,只顾着眼下的慌乱,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裴寂取出白药瓶:“我见你后背也有伤,自己应该不方便。”
这是事实,可唐择玉的目光落在鲛纱上,迟疑了一瞬。
裴寂察觉到了,他指尖轻触鲛纱,语气平淡地描述事实:“我看得见,不会乱碰。”
唐择玉心头一窒,他是怕裴寂的手在身上游走,可从裴寂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变成的嫌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