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择玉收拢手指,和阴煞之气比起来,这只是开胃小菜。
他继续往前,满心期待,可是还没走出去多远,他就察觉到异样。
越是靠近乱葬岗中心,空气中的煞气和阴冷就越发的淡泊,反倒是灵气变得充盈,让人有种明媚的暖意。
唐择玉眉头紧皱,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底升腾,可很快又被他否定,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当他真正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步,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累累白骨、没有萦绕不散的怨气与煞气、没有荒芜的焦土,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灼灼如华的桃花。
晚风拂过,桃树摇曳,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如雪花般簌簌落下,覆盖了曾经充满腥臭和腐烂气息的泥土。
温暖的生机取代了死亡,驱散彻骨的阴寒。
虬枝盘错的桃树生长的极好,放眼看去不见尽头,仿佛这里从始至终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唐择玉傻眼了。
他的乱葬岗呢?
他那么大的一个乱葬岗呢?
谁给他种上桃花了?
唐择玉几欲吐血。
此处的乱葬岗不知存在了几百年,青玄宗和桐城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严重的时候煞气遮天蔽日,吸引来无数的魑魅魍魉侵扰城镇。
也只有这个时候,双方才像长了眼睛,派人出手镇压。
眼下不过十年光景,到底是谁闲的没事,把他的乱葬岗一锅端了?
唐择玉沉默半晌,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过了好半天,他才笑出声。
被气笑的。
他不信邪又往前走了一刻钟,耳边传来潺潺水声,视线豁然开朗。
唐择玉拨开一丛低垂的花枝,抬头看去,只见一株枝繁叶茂的巨大桃树下,摆放着一方简单的青石棋盘,一道人影静坐在石凳上。
那人身形消瘦,宽大的云纹深衣下罩着浅蓝色的长袍,墨发如瀑,随意地簪了一枝桃花。
花朵开的正盛,衬的人容颜如玉,俊逸风/流。
美中不足的是这人似有眼疾,眼睛上覆着鲛纱。
他此刻指尖捻着一颗黑色的棋子,微微倾身,似在无声地推演眼前的棋局。
月色偏爱他的淡然,如同白纱一般垂落在他身上,给他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圣洁清冷。
唐择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住在这里的人竟然是他师尊,裴寂。
宗门上下,甚至是唐择玉的记忆都在告诉他,裴寂在闭关。
可眼前人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又像是月色幻化的空想,让人不敢相信。
唐择玉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他刚踏出一步,猛地回神,却为时已晚。
“谁?”
裴寂放下手中的棋子,手腕一转,林中飞花如雨,顷刻间就拦了唐择玉的退路,把他逼到空地上。
唐择玉头一次知道自己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也有词穷的时候。
他看着裴寂,目光落在覆眼的鲛纱上,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设想过无数再见裴寂的场景,或是被训斥,或是被冷遇,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
他顶着十六七岁的皮囊,对上眼盲的裴寂,师徒对面不相识,重逢唱成独角戏,满腹酸涩不敢言说,即是喜悦,亦是苦果。
唐择玉气息不稳,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却觉满嘴苦涩。
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压下心头的千愁万绪,调整好心情后,才敢压低声音道:“晚辈慌不择路,一时迷失了方向,误入宝地,扰了前辈清修,还请前辈恕罪。”
裴寂没有抬头,声音古井无波,带着疏离冷淡:“既然是误入,速速离去便是。”
他独揽花间月色,不想被人打扰。
唐择玉的心颤了颤,十年未见,裴寂的性子冷淡很多。
他低声咳嗽,压下有些混乱的气息,虚弱道:“前辈,眼下天色已晚,我有伤在身,不宜奔波,可否请你收留一晚?”
这话半真半假,唐择玉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只是他神魂未损,尚能支撑。
但他一路赶来,即便有神行符,也消耗不小。
原以为可以就地医治,没想到出了预料之外的大变故。
裴寂抬头,眉间的朱砂格外艳丽。
他的视线准确地扫向唐择玉的方向,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过来。
唐择玉没有反抗,他放松身体,能清晰地感觉到裴寂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在他的丹田内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消失无踪。
裴寂沉吟,就在唐择玉以为他会动恻隐之心时,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