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西山,寒鸦长鸣。
唐择玉再次醒来已是卯时,山脚的冷风从墙缝中灌进来,带着沁骨的凉意。
他撑起身子斜倚床榻,垂首低声咳嗽,墨色的长发如瀑垂落,衬得他面白如纸,而唇上一抹猩红,尤为刺眼。
唐择玉抬手,指腹擦过唇角,他看着指间的血迹,哑然失笑。
昏迷沉睡的这段时间,他的神魂和身体不断融合,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汹涌。
在他自以为被邪祟困住的十年间,有人夺舍了他的身体。
这人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名头作恶,为了把他拖入泥潭,无所不用其极。
杀人越货,恃强凌弱,公报私仇……
他犯下诸多罪孽,又因唐择玉过去的功绩幸免于难。
直到这次残杀同门,忍无可忍的长老们联合起来要求宗主从重处罚,他才迎来属于他的结局。
鞭三百,降为杂役弟子。
不过……
唐择玉内视自身,看清楚身体的伤势后,眼神冰冷。
宗主的处罚没打算要夺舍者的性命,却有人阳奉阴违,痛下杀手。
夺舍者被打了个半死,还被废了修为,丢在外门任人欺辱,最终一命呜呼。
他一死,唐择玉的神魂就重归身体,离开那个困了他十年的地方。
昨日刚睁眼就是同门刁难,唐择玉都没时间梳理记忆。
这会理顺了一切,只觉恍若隔世。
屋外风声如泣,唐择玉拢了拢身上衣衫,走出破旧的房屋。
这里是青玄宗最偏最远的山脚,放眼看去,荒草萋萋,无尽萧条。
唐择玉倚着门框,眺望天际,月色西沉 ,微蓝的天际透出一丝晨光。
房顶的乌鸦盘旋而下,大胆地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猩红的眼珠朝着他的方向转动。
唐择玉低声笑道:“等着我咽气?”
“嘎——”
乌鸦发出刺耳的尖叫,似在回应。
“可惜,”唐择玉语气冷淡,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我还不想死。”
也不能死。
唐择玉不在意夺舍者误他名声,他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一呼百应,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如果他想,那些声望他随时都可以拿回来。
比起这些身外之物,真正让他痛心在意的是夺舍者利用他的身体,害死了他的挚友,并设计算计他师尊,致使师尊受伤,闭关至今。
从小到大,唐择玉在乎的人屈指可数。如果说挚友和他情同手足,师尊就是他身上的逆鳞。
夺舍者狗胆包天,唐择玉不会放过他。
就算已经是死了,唐择玉也会找到他的魂魄,叫他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嘎!”
乌鸦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尖锐嘶鸣,打断唐择玉的沉思。
它在这里守了唐择玉好几天,骤然听到他不死了,翅膀都支楞起来。
唐择玉见它生气,放声大笑,不想牵动伤势,笑声很快戛然而止,只剩压抑的抽气声。
乌鸦受惊,振翅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流星般掠来,落在茅草屋前。
来人眉清目秀,身着藏青色的道袍,腰间悬挂着内门弟子的令牌。
他左右环顾,看见门边的唐择玉不禁讶然,但很快收敛,上前规矩行礼。
“唐……唐师伯。”来人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选择了敬称,“掌门有请。”
唐择玉认出是故人之徒,神色稍缓:“青风啊,你叫我师伯,你师尊不会生气吗?”
青风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心思纠结这个,踌躇道:“那,那师叔?”
唐择玉嘴角微扬,这孩子还是一样的好玩儿,也没和他生分。
他故作虚弱地伸出手,道:“既然来了,扶我一把,没力气了。”
青风不疑有诈,上前搀扶,道:“师尊知道你伤势未愈,特意叫我来接你。师叔,我们现在就走吧。”
唐择玉心道自己何止是伤势未愈?丹田被毁,奇经八脉断裂,他现在就是个废人。
昨日回归时,幸好体内残存一点煞气,这才镇住场子,不然……
唐择玉没有点破自己的伤势,问道:“宗主找我何事?”
难道宗主那么快就心软了?
青风身体一僵,飞快地瞥了唐择玉一眼,目光中带着怜悯:“是桐城少主要和你退婚,让宗主做个见证。”
“退婚?和我?”
唐择玉倒吸一口凉气,他和少城主不对付,恨不能把人大卸八块,怎么可能和他定亲,他精神错乱了吗?
猛地,唐择玉想到夺舍者。
他迅速翻找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