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烨然微抬下颌,视线越过李柏山,轻扫一眼许乐安被抓住的手腕。
这时,秋盏手拿披风,从偏院跑来。
她面露局促,快速扫过众人,小跑到许乐安身旁,附耳低语。
“胡郎君在偏院寻您呢。”
许乐安神色如常,并不在意。
下午没能相见,他便让秋盏约了他晚上再见,现在时辰未到,他想寻便寻吧。
反正在胡典眼里,她是户部侍郎之子未过门的妻子——筱娘,不是许乐安。
而筱娘没有来白净寺,根本不用担心。
“他手里有您的小像。”
许乐安噙笑的嘴角一僵,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又胆小的男人,竟敢偷绘她的小像。
此时她娘就在偏院,若被她知晓自己跟外男有牵扯,她就死定了。
许乐安待不住了,反手拢好披风,朝凤烨然施礼道:“夜冷,我先回偏院,郎君自便。”
凤烨然闻声侧目,她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如柳的身影。
李柏山尚不明就里,却下意识挡在许乐安离开的路上。
“乐安体弱,若有冒犯,还请大人——”
凤烨然收回目光,黑沉的眸子如深渊寒潭,逼得李柏山后退半步,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许乐安走得很急,皎洁的月光下,她手提裙摆,转瞬便消失在廊下。
那急切的样子,那还有平日的半分羸弱。
“娘子当真要现在去见胡郎君?奴婢瞧他有些醉,恐会生事。”秋盏一路小跑,压着嗓子急道。
“越躲越乱。”许乐安戴上面纱,眼波一冷,“几句话打发了才干净。”
穿过偏院月洞门,灯笼摇晃处,胡典倚墙而立,似乎早已等候在此。
许乐安深吸一口气,眼底冷意尽散。
抬脚上前,刚走两步,酒气扑面而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下。
望着青衫歪斜,眼角发红的胡典,她压低声音,故作温柔地唤他。
“郎君可是醉了?快随我去凉亭歇歇。”
胡典抬起头来,迷蒙的眼里露出疑惑,片刻后明显一亮,踉跄迎上:“筱——”
见他认出自己,许乐安二话不说,转身出了月洞门,直往幽僻的凉亭走去。
凉亭就在偏院旁边,因靠近贵人们的专属小院,旁人根本不会从这里经过。
许乐安以眼神示意秋盏望风,自己则随胡典进入凉亭。
今晚的月光很亮,就算不用灯笼,凉亭里依然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筱娘为什么要失约?”胡典将手里的灯笼放到亭边,两步来到许乐安跟前。
许乐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悄悄与他拉开距离。
“我既已失约,郎君自当明白其中深意。”她眼怀伤感,柳叶眉轻轻皱起。
“筱娘是怕刘家发难?”胡典眉头轻蹙,低声喃呢,“可你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退亲……”
许乐安没有说话,胡典却突然情绪上涌,抓住她的胳膊道:“跟我走吧,我们回越州,今晚就动身!”
胳膊被抓得生疼,许乐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典这种老实人,发起疯来最是可怕。
若非他先表白,系统又怎会擅自为他们牵上姻缘线。
现在两人力量悬殊,她并不打算强行挣脱,只是目光直直地凝视胡典。
“郎君是打算把我强掳了去吗?”她语调稍冷,神情却依旧温柔。
两人对视的瞬间,胡典慌忙松手,手足无措地仓皇后退,却不小心撞到先前放下的灯笼。
灯笼摇晃,映照出他眼底狰狞的血丝,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片刻过后,他垂下手,声音里已透出哽咽:“筱娘,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京中禁军近来调拨频繁,那是因为……”他声音沙哑地强调,“总之,我是在救你!”
禁军调拨与她何干?她阿爷不过就是羽林军里的一个小小五品郎将。
许乐安垂眸,指尖抚平被他攥皱的袖口,软下声来,像哄孩子一样说道:“胡郎君,祝您一路顺风。”
胡典微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
许乐安主动避开他的视线,转身看向亭外。
亭外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弦月。
夜风路过,树影婆娑,一丝清凉在亭子周围荡开。
在越州,这个背影胡典看过很多次,此时再见,冷得他眼底的血丝都褪色成了惨白。
他抱住头缓缓蹲下,余光瞥见歪倒在脚边的灯笼。
火舌舔上纸罩,发出“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