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贯体而入,长针的寒意撕裂血肉。
黄夕辞的身体一震,鲜血喷洒在雾中,他却仍张开双臂,护在喻清月身前。
他吐出一口血,艰难抬头。喻清月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神色波动。
“……和我猜的一样,”
他苦笑,声音微哑,“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境。只有这些暗器,是现实的。”
他轻轻抹去唇角的血。
“那你既然猜到了是幻境——”
一道声音从深处传来,低沉、熟悉,带着讽刺的温度。
“为何,还要救?”
黄夕辞的心头一颤。
那是林修玊的声音。
他转过头,却只见无尽的迷雾,和一双从虚空中缓缓睁开的、冷漠的眼。
呼吸在痛楚中发抖,血顺着背脊滴落。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带着颤。
“因为……”他低声,“我不能、也不会看着她死。”
“可你看,她早就死了。”
“你救的是你那点被恐惧缠住的执念。”
雾气翻腾。
那些被灵锁打落的暗器、被击倒的异变者,全部重新凝聚成形。
每一只异变者的脸,都是“喻清月”。
她们齐齐抬头,用空洞的眼凝视着他。
“你害怕失去她。你害怕再次无能为力。”
灵锁的光芒黯淡,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里……喻清月被灵锁拖出窗外,他的手空握着风。
“我害怕。”
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喉咙里溢出。
“我怕看见她死,我怕看见我没救到她……”
他低声喃喃,声音破碎,“我怕我活着,只剩后悔。”
林修玊的声音微微一顿。
雾气似乎也随之停滞。
黄夕辞抬起头,眼中不再只有绝望。
“可这份恐惧,不是我的弱点。”
“它是我爱她的证明。”
他缓缓站起身,灵锁重新亮起。
“我不再逃避。”
“哪怕她不在我身边,我也能继续向前。”
随着这句话落下,所有幻象同时破碎。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她,露出最后一丝微笑,和无数“喻清月”的身影化为光屑飘散。
湿冷的迷雾散去,塔门在身后悄然开启。
他终于走出了“迷雾之塔”。
郑赤帆、黄琳曼等人早已在外等候,除了陈雯雯,其他人同样遍体鳞伤,但眼底却透出一抹坚毅,那是走出心中迷雾后的光。
黄夕辞迈出塔门,身上的血迹已被风干,唇角带着一抹疲惫而释然的笑。
黄琳曼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他愣了片刻,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她的泪水落在他胸口,他指尖抬起,拂去那泪痕,低声道:
“……谢谢。”
他们重新登上了船。
海风带着腥味掠过甲板,伤口的血腥与药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众人沉默着,为彼此包扎。
当最后一层绷带系紧,黄夕辞取出那张被海水打湿的地图,在“第一座塔”的位置上,用笔稳稳地划下一个叉。
红色的墨迹渗开,像是刻下的誓言。
“走吧。”他低声说。
船身微微一晃,破浪而行。
雾海深处,第二座高塔的轮廓,正隐约浮现。
第二座塔呈雪白色,晶亮如新,与海面上历经风浪侵蚀的现实格格不入。
它完全不像是矗立多年的高塔,没有铁锈的痕迹,也没有海水侵蚀的斑驳。
与第一座塔那般黑色、带着锈红的腐蚀感不同,这座塔纯净得几乎令人怀疑它的存在。
郑赤帆抬眼看着塔身,心中一惊:“这里居然会有这样的塔……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万万不会相信,在这片海中央,会有一座常年无人管理却如此干净的塔。”
“喻清月会在这座塔上吗……”黄琳曼自言自语。
“诶,陈雯雯,你知道喻清月在哪座塔吧?别磨叽了,直接带我们去,告诉我们是不是这座。”黄琳曼骤然提高了语气。
陈雯雯没有看她,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说话啊!你到底怎么回事!?”黄琳曼忍不住抓住陈雯雯的衣领,厉声大喝,“而且你出来第一座塔的时候一点儿伤都没有,你明明清楚情况,是不是?对不对?”
陈雯雯闭着眼,像是在挣扎着组织语言。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喻清月……不在这三座塔的任何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