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就是三大家里的弟子呗。”
“这还用你说,历届仙门大会的魁首向来与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无缘。”
“这次魁首非慕宗主的首徒亦崇轩莫属。”
亥时正,酒馆内只剩下零星几桌吃酒的客人,推杯换盏,嘴里吆喝着心里的苦闷,或炫耀之词。
凌月微坐在窗边的位置,白日刚下过雨,徐徐的风卷着雨后的清新和些许凉意拂过面颊。从他的位置向窗外看,能窥见新月的一角。
此时他才对重生有了实感。
凌月微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
遭到阻拦后他假装原路返回,实际是在附近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在守门弟子换岗的间隙,偷偷溜了出去。
怕被抓住,在背上有伤的情况下,御剑飞出柳南山地界,又飞出三个镇子,离开獐州,才选择停下。
他先是找了间成衣铺子换掉身上的弟子服,然后随便进了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晚再走。
守门弟子为何唤温炎清为温宗主?宗主不该是凌秋筠吗?
凌月微心中本就有诸多疑惑不解,方又听见前座的三位仙门子弟提起仙门大会的事,更是不解。
这仙门大会每三年的九月初九便会举行一次,地点设在星辰二十九州中地处中间的辅州中辰山桑家。而现在应当是五月初,就算再快,也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这些仙门弟子便开始讨论仙门大会的事,看来这次的预魁首,应当是个实力相当的弟子。
凌月微眉峰微蹙。
仙门百家里有慕家吗?还是说他孤陋寡闻,亦或是他死的这段时间雄起的仙门?
不过慕姓的人他倒是认识一个。
星辰二十九有数百家仙门,百家中以漳州柳南山凌家、獬州天庙山司家、辅州中辰山桑家为三大家族,其中又以凌家为首。凌家柳南山有两座峰,凛月峰和青竹峰。两峰的弟子修习的功法不同。凛月峰修剑法,青竹峰修阵法,阵法使用者的武器与剑法不同,以修习者的喜好为主。
慕春温十五岁拜入青竹峰,是温炎清的二师兄,也是桑家桑阳秋流露在外的庶子。
提起温炎清,凌月微心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一大口米饭扒拉进嘴里。
这人自从十六岁以后突然性情大变,本来乖巧听话的小师弟,突然来了叛逆期,一声不响离开凛月峰拜入青竹峰,对他更是冷脸相待,事事添堵,就连他独自下山除邪祟,也非要一起。
杀邪祟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到最后他只杀了一只,功劳全成温炎清的了。
凌月微的两颊鼓鼓囊囊。
反正日后还不知何时会见,他接下来要去东边的蛟州苍龙山找他的舅舅苍无畏,这是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哦,不对,还有第三个,也不知道舅舅找到方法救表弟没有。
找苍岱报仇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这具身体灵力低微,需要潜心修炼一段时间,抓紧时间修习提升才是正事,这样才能给阿爹阿娘,叔父婶婶报仇。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前座三位仙门弟子说:
“想以前凌家多风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温炎清的首徒归月,不仅灵力低微,还体弱多病,常年靠灵药滋补,这样的人也可以当他温炎清的首徒,我看凌家算是完了。”
凌月微挑眉。
名字里也有个月字,说的不会是他吧?他是温炎清的首徒!?他这具身体的主人上辈子是救过温炎清的命吗?
“早就完了,堂堂仙门正派能和女魔头生下孩子,如今发生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魔族杀人成性,不把人的命当命。你看桑铎笙当时就说了凌希和乐陶几句坏话,他和他爹桑阳秋便全都死在凌月微手里。”
凌月微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杯茶,仿若说的不是他一般。
“就是可惜了凌希和乐陶。”
“可惜什么?明知道是女魔头的儿子,还替其隐瞒身份这么多年,若不是苍岱,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正道楷模,浪得虚名,呸!”
握住茶杯的指尖泛白,直至出现细小的裂痕才松开。
凌月微起身,朝客房的方向迈步,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藏在袖袍中的指节轻转,身体隐入拐角。
“怎么这么不小心,撒我一身。”
“三师兄,杯子在这儿,你倒错地方了。”
“对不住对不住,今晚酒吃得稍许多了些,二师兄、六师弟见谅。”
凌月微回到房间关上门,大堂内的交谈被隔绝在外,他取下腰间佩剑挂在床头,侧身躺下。
如若不是因为他,叔父和婶婶也不会遭来杀身之祸,秋筠也不会失去双亲,双腿残疾。
凌月微翻了个身,蜷成一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