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年仅十九岁的楚暮被革除军职,解甲归乡,回到幽州城。
十年前,楚家大婚当日,敌军突袭幽州城,有黑衣人闯入楚府,趁乱打家劫舍,被楚暮全部擒获,而后他便听闻城防战事吃紧,临危受命,一箭射杀敌军主将,率兵守住了幽州城。
自此,幽州城获得了近十年的安宁,而楚暮却失去了新婚妻子,长达十年之久。
十四岁参军,十六岁受封将军,十九岁被奸臣陷害革去官职,二十岁守幽州城有功,但却因拒绝封赏,被北魏世族记恨。
如今三十岁,幽州城战事又起,那些腐烂到骨子里的王公贵胄们又想起了楚暮。
“小姜水,我这便宜爹到底是何时祈得伞?按理说祈伞者应该是死后才有资格祈伞,除非是沈暮那种死而复生的特殊情况……难道说,楚暮早就死了?”
须回的声音顺着伞面,落入姜妘耳中。
“我也不知,但既然他有所求,那作为执伞者,必应之。”
姜妘正手握须回,于玄月之下,立于城楼屋顶之上。
那如雨落而来的飞箭,无法伤她一丝一毫。
城下大军压境,城内守军殊死抵抗,已露败迹,此战,只怕要输。
葛荣于城门前大喊:“楚暮,本将知道你箭法了得,但你能一箭射死我吗?”
“他把自己包得跟个铁桶似得,再厉害的箭法也射不死他啊。”须回吐槽道。
姜妘微微垂眼,望着那浑身上下,连脸都戴着铁甲的葛荣,若有所思。
她这厢静默良久,城楼之上的楚暮,已然弯弓而出,一箭射死了葛荣身下那匹战马。
楚暮打仗之时,向来不喜废话,时至如今,依旧如此。
战马一死,葛荣摔下马时,被自身铠甲划破了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然他很快便换了一匹战马,继续叫嚣:“楚暮,你就这点本事?有本事出城,与我一战!”
激将法对楚暮无用,他仍旧纹丝不动,只是又一箭,于万军之中,精准射中敌将战马。
葛荣再一次摔下马来,连手中短刀都掉落在地。
他终于有些发怵,然依旧挑衅道:“楚暮!我就不信靠你一人,能射杀我百万大军!来人!给我冲破城门!”
“冲啊!”
敌军气势汹汹挥刀向前,扬起的尘土足有八尺之高。
守城将士拼死抵抗,击退了一波又一波敌军。
可此等守城之法实在难以长久维持。
幽州城虽属军事重镇,然近年来世族官绅挥霍无度贪墨军饷,碌碌无为欺上瞒下,守城将领更是散漫懈怠,战力如何比得上天天打战的叛军?
若非楚家在幽州城的旧部纷纷驰援,只怕幽州城早就落入敌军之手。
双方僵持不下整整一日一夜,军需即将耗尽,再战下去,幽州城只怕真的要败了。
偏这时,敌军忽然停止了攻城,撤回护城河外。
就在众将士以为敌军终于退兵时,突然听见那葛荣大喊:“城内的人听着,只要你们交出楚暮,我保证退兵且三年内不再攻打幽州!若你们不交出楚暮,那我攻下幽州城后,立刻屠城!”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城内众人人心惶惶。
大家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觉得该交出楚暮,换幽州城太平,有人认为葛荣此乃离间之计,若交出楚暮,幽州城顷刻之间便会落入葛荣手中。
几方势力各执一词,难下定论,最终他们将目光都落在了楚暮身上。
他依旧沉默寡言,手握弯刀,立在城楼之上,寒风吹起经幡,一块破败红布随风而起,落在城墙上那支插着的断箭之上。
楚暮脚边,是空空如也的箭匣,箭匣一侧,是血迹斑驳的弯弓。
他缓缓开口,问得却是:“还有多少军械?”
副将道:“回将军,还剩,还剩不足百件。”
楚暮眉头一皱,冷笑一声:“幽州城的军需,竟亏空至此。”
常刺史心虚地低着头:“楚将军,为了幽州城,将军就,就委屈一下吧!”
林边怒道:“狗官!你怎么自己不去!”
常刺史摸了把虚汗:“本官,本官倒是想去,可是人家要得是楚将军,我去也没用啊。”
林边怒气更甚:“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家主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尚且为了幽州百姓拼死守城,你们只却想着开城投降!幽州怎么会有你们这些怂货!果然是骨子里自私自利的胡人!”
常刺史战战兢兢道:“林将军,这也是无奈之举,楚将军心中有大义,想必不会拿幽州城百姓做赌注!以一人保一城!还望将军,替幽州百姓着想!”
他所言一出,便见有士兵纷纷跪下喊道:“还望将军,替幽州百姓着想!以一人保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