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阿放低声拽了拽阿通。
“就是说!你个破烂货和那个破烂圣子倒是绝配,我们尊称他一声圣子,他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看他有用,我们会白白养他六年?我看他是翅膀硬了,想跑!弄死他算了!”
“你们别这样,小水和圣子都是为了我们这个村……”
“陈大娘,怎么哪哪都有你?走开走开。”
有人一把推开了陈大娘,好在被几个村民扶住了。
姜妘站在屋前,手握须回,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屋外如同白昼,甚至盖过了月光。
而她身后屋内,却连一盏灯都未点。
一暗一明,一人对芸芸众生,黑白颠倒,真不愧整村的判词是“自作自受”。
姜妘手执纸伞,往前迈了一步,自黑暗之中,步入光明之下,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红衣熠熠生光,比之院内那株蔷薇更为耀眼。
众人好似被她震住了,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害怕之意竟漫进了骨子里。
只见那月光下的瘦弱身影,冷冷开口:“做坏人的成本可真是太低了,施暴者总是这么冠冕堂皇,是非对错莫非是谁声音大就是谁对?如此的话,把各位丢在战场上去,岂不是能凭一张嘴就将敌军说得自刎?那燕云十六州也不至于现在还姓金。”
姜妘一番冷嘲热讽,有识字知廉耻的,自然无地自容,可依旧会有人不觉有错。
果不其然,突然有一人大喊:“那我们就该遭受诅咒吗?我们世世代代受此诅咒,就算祖先做错了事,我们何其无辜!”
姜妘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人,是村子里一位年轻妇人,她抱着一个孩子,眼底含泪,双目红肿,像受尽了委屈一般。
“那沈暮又何其无辜?”
话音清冷犹在耳边,那妇人哭泣之音戛然而止,似有千言万语都断在了此刻。
姜妘冷笑一声:“日子久了,各位怕是都忘了,沈暮的遭遇是谁之过?那些被你们无辜牵连的孩童,又犯了什么错?或许你们也不是忘了,只是自私自利之人从来只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何曾会觉得自己有错?”
姜妘之言振聋发聩,院内众人鸦雀无声,可人心亘古难变,只是片刻过后,便又有人带头闹事。
那菜叶子砸到姜妘脸上时,以她之能,竟硬生生接下了,未曾躲开半分。
“小水!”
阿放方要冲上前来,却不料步子刚迈出,就生生怔在原地,再挪动不开半分。
姜妘手中须回撑开不过一个缝,就默默缩了回去,抬眸之时,满眼皆是沈暮那张熟悉的脸。
四目相对之时,沈暮只瞧见怀中那人弯着眉眼,笑容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她就那样望着他,那一刻沈暮脑子里想得竟都是那一句:“因为你值得啊。”
她好像是真心觉得他值得,而非哄骗他。
“可是小水,我不值得……”
心中所想一闪而过,沈暮便忽觉头晕目眩,气血倒流,再也稳不住身形,就那样倒在了姜妘怀里。
晕过去之前,他好好似还听见姜妘唤他:沈暮。
她从未在他面前唤过沈暮,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的不是圣子,而是沈暮。
六年前。
“我讨厌这个称呼。”
“好的圣子。”
“都说了不要叫我圣子!”
“好的圣子。”
“你走吧,不要来烦我!”
“好的圣子。”
“……”
沈暮气得要发疯,偏眼前这个姑娘像听不懂人话似得,一口一个圣子。
“看来他不喜欢你,小水,你还坚持要去照顾他吗?”
“是。”
“你可想好了,作为圣子的贴身婢女,你将不能成婚,终身只陪伴圣子,直到他死。”
“想好了。”
“小水!我们还有五日就要成亲了!你为何一定要去照顾这个废物!”阿放激动极了。
“他不是废物,他是村子里的救命恩人。”
姜妘所言,祠堂众人皆是一阵沉默,可阿放依旧不死心:“我不允许!小水!我不允许!”
姜妘淡淡地看着他:“那你想如何?”
阿放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却突然有一女子喊道:“除非你自毁容貌!”
话音刚落,下一瞬,便见姜妘一把取下发簪,生生刮破了自己的脸……
那张胜似仙子的容颜,此刻却多了一道可怖的伤痕,鲜血顺着脸颊流入脖颈,漫入白色衣裳。
姜妘手握染血发簪,血滴落在油纸伞上,像是开出了娇艳的蔷薇。
“如君所愿。”轻飘飘不过四字,便见着她一把丢弃发簪,一手拿着纸伞,一手牵起沈暮,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