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习惯了,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照顾姑娘了。”他佝偻着身子,背对着姜妘二人,手上依旧一刻不停地在灶台忙活,似有哽咽。
灶台升起了火,沈暮亦点起了蜡烛,屋子里亮如白昼,一眼瞧去,更为家徒四壁。
“能烧得都烧了。”陈叔背对着姜妘二人,解释着。
姜妘明白,他之所言,指得是烧了遗物,因此这偌大个屋子,才会瞧着空空如也。
“姜娘子不觉得奇怪吗?”沈暮低声细语,靠姜妘极近,那音量连须回都听不清。
“沈郎君觉得何处奇怪?”姜妘亦低声问之。
沈暮蹙眉:“那个飞镖若是陈叔生前所设,为何会化作黑烟散去?”
他之所言确有道理,若是生人所设之物,定也只能是凡间之物,飞镖断不会刹那间消散如风。
可姜妘却道:“那是因为这屋子里,不止我们几个。”
言毕,沈暮忽觉阴风阵阵,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目光落在陈叔身上,只揉了揉眼睛的刹那,便发觉他脚下竟有两个影子??
“若我早些回来,应当能见母亲最后一面。”陈叔却像是毫无察觉,语气低沉,心情更是低落。
姜妘的目光却始终在那灶台旁,并未瞧那两个影子的陈叔一眼。
“或许你现在就能见到她。”
“什么?”陈叔怔住,回头时手上刀一偏,刀锋割破手指,伤口瞬息愈合。
姜妘未言,只化出黑白毛笔一支,隔空画上一笔,片刻过后,那灶台前便多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矮凳之上,手拿柴火,苍苍白发,抬着头,望着眼前胸插匕首之人,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泪痕。
而陈叔脚下的影子全都不见了。
“阿娘!”陈叔猛得跪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哭?”陈母心疼地看着他,手掌小心翼翼摸上匕首,“很疼吧?孩子。”
陈叔摇着头,生生止住泪水,红肿的眼底只余微笑,抽泣声都使劲压着,好似半大的孩童,怕母亲担忧,说着宽慰之语:“不疼,阿娘,儿子不疼。”
“走吧。”姜妘拾起须回,朝屋外而去,沈暮自觉地跟着。
村口的小娃还在同大黄狗对峙,好说歹说也得不到一丝怜悯,可他却倔脾气上身,死活都要进这个村子。
姜妘同沈暮并排走着,踏在满是废墟的陈家村里,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犬吠,方才顿足迟步。
她回眸望向村子时,沈暮才惊觉二人到了村后祭坛,脚下所处,竟是一排排坟冢,足有百余座。
“这里是陈叔埋葬族人的地方?”
“是。”
“你要为他们祈往生?”
“是,但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等,日落之时。”
塞外风沙孤寒,赤阳半悬九天,偶有雄鹰划破万里碧霄,须臾便只余寂静,孤寂弥漫开来,仰头望之,已有星宿破云而出。
那两人一伞爬上高台,并排坐着,半晌无言,目之所及皆是寰宇苍穹,好似周遭只余彼此,再无其它。
“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姜妘忽然开口问之。
“什么?”沈暮顺着姜妘目光望去,只瞧见诸多星宿之中,有一颗闪着微弱星光,正是姜妘所言之星。“那颗星星有何不同?”他不解问道。
“那是我的毕业论文。”
“?”
沈暮只觉得姜妘所言又高深莫测起来,何为毕业论文?他根本不懂。
原欲再问之,怎料姜妘却忽得站起身来:“太阳快下山了。”
言罢她已然飞身下了高台,稳稳落下,仰眸望之,只见那沈暮正慢悠悠从高台之上往下爬。
瞧见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不狼狈,她忽得笑出声来,被那手脚并用之人听了去,随即收获幽怨神色,然姜妘见之却笑得愈发开怀。
“沈郎君,这台子可有百丈高,你可要小心了,别一不小心掉下来,摔死了来找我祈伞。”
玩笑话一开,那爬到一半的沈暮更觉幽怨,无奈地瞪了眼姜妘,却发觉那人已然背过身去,原是不远处,来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全身赤红,手持响鼓,鼓声一步一响,口中发出嗤笑,笑声震耳欲聋,阴森可怖。
沈暮还未瞧分明,便觉着有一人拎着他的腰,拽着他下了高台,等稳住了身型,耳畔才响起姜妘的声音。
“找个地方躲好,这个人不好对付。”
言尤在耳,姜妘已然手握须回,恍若执剑般,挡于他身前。
“赤血鼓,此处并无你要寻之人,所来为何?”
赤血鼓一声嗤笑,声音好似十来岁少女,双眼空洞无珠,沈暮定眼瞧去,这才发觉她身上披着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