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却只握伞立于前,山林飞鸟急驰,天际云影飘然而至,日光暗淡下来。
“娘子在瞧什么?”周章只觉得这娘子脾气古怪,便又问了一次。
“夜,来了。”
“什么?”周章一时未反应,小蛮却听得真真切切,得意道:“师父,娘子说夜来了!”
夜来了,那又如何?周章不明,却依旧恭敬:“娘子可是想回家了?我们这便下山吧。邙山虽大,但有一条险路可快速出山,或许可一试……”
“不用如此麻烦的。”
“什么?”周章总觉着今日云里雾里,一个小娘子的话,他都听不明白一星半点儿。
娘子言尤在耳,小蛮扯着嗓子,得意重复:“师父,你耳朵不好使了!娘子说不用如此麻烦的!”
语毕未久,一阵疾风呼啸而至,须臾,云光尽散,月影透了出来。
“你们该走了。”未知何时,那青衣娘子已然执伞而立,伞柄处琉璃挂坠消失不见,手腕盈盈处,漫出丝丝红线。
小蛮揉了揉眼,恍惚间好似连娘子的脸都瞧不清,只觉得她浑身罩着白光,更像是仙女下凡了。
“哇!”叹息一出,小蛮便觉眼前一黑,耳畔唯余师父的声音,他在喊:“我的牡丹!”
看来是牡丹没了,小蛮满脑子都是仙女似得娘子,此刻终是分心给了些师娘,心中急道完了,这下要被骂死了!
只他未懊悔片刻,便已然昏死了过去……
“碍事的家伙们可算走了。”
“须回,为人要友善。”
“知道啦知道啦!小姜水,你可比上届主人啰嗦多了。”
“须回,我叫姜妘。”
“明白明白!你叫姜妘嘛!你们都叫姜妘!那姜妘娘子,干他就完事了!”
话音方落,骤见一物腾跃而起,卷入万千尘土落叶,好似迷了山林的眼,落叶残影中,却又嗅其竹林青草之味,若云雾缭绕山谷之间,偶见竹海万顷,逃也逃不出,只做困兽之斗。
“散了吧。”
轻飘飘不过三字,俄而风聚,只听得“啪”一声!方一抬眼,却见丝丝白雪落下,五月飞雪,天光月色冷冽,万籁俱寂处,光阴至此停摆,唯有那青衣女子脚下,漫出冰痕千里。
而那竹篓旁的竹帽,却散了个七零八落,连点完整的皮都未剩下。
“姜家人?为何赶尽杀绝!”说话者,是那碎得乱七八糟的帽子,或者说,是帽妖。
姜妘懒懒收起了伞,冰痕之力亦随之散去。
只见她鼻梁处架起一物,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本古书,那书的封皮发黄,似有虫蛀,瞧着比她自个儿要老上那么数十轮。
“小姜妘,你戴这叆叇实在秀气,瞧着有文化极了!”
“叆叇二字实在难记,以后你就和我一样,叫它眼镜吧。”
“眼镜?放在眼睛上的镜子?这个名字好!通俗易懂,本伞喜欢!”
“你有什么是不喜欢的?”
“还真,没有……”
须回转了一圈记忆,没找出一个不喜欢的,他只是一把有些神智的伞,哪有什么七情六欲,爱恨嗔痴,只有喜欢二字挂在脑子里,对这喜欢对那也喜欢,对不喜欢的也只有喜欢,
就像个创造之初,带着些漏洞的二傻子,然他怕是连“二傻子”二字,也都只会说喜欢。
“你们聊够了没!”帽妖虽碎了个彻底,但智灵尤在,被那一人一伞忽视,气得又要炸了,偏也只能呈口舌之快,动不了一星半点儿。
须回飘飘然立于碎帽上空,晃晃悠悠随着风动,边动边呦了声:“我两聊天,你个小妖插什么嘴。”
言罢,唤起数片落叶,汇作火光一簇,大有火烧帽妖之意。
地上那碎得七零八落的竹条,抖得原地打转,毫无还手之力,只得颤音喊道:“你别太过分了!啊啊!你们姜家人不是从不枉杀,只渡亡魂吗!”
火光骤然停于一寸之高,再无下灼之迹。
须回飘飘然回到原处,乖乖呆在姜妘身侧,红色伞面喜庆,好似吉祥物般。
帽妖的一根竹子已然黑了一寸,一滴雨落下之后,他方惊魂初定,仿若劫后余生。
“找到了。”
姜妘清冽的声音响起之际,帽妖几乎下意识问:“什么?”
然姜妘并未理睬,只微抬右臂,一只黑白毛笔乍然而显,她右手执笔,左手持书,悠悠然向前迈了一步,笔尖轻点,一簇冰雪降临,地上竹编碎片瞬息汇聚,只消片刻,一名而立男子便跪于眼前。
“吴阿生,洛阳城人,阿生帽行掌柜,太平兴国五年三月生人,大中祥符五年死于家中,官府断其为旧疾复发而亡,其妻于四年后病故。可对?”
唤作吴阿生的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