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那姜家娘子说了,这个人不能留。”
“我知晓我知晓,可你瞧他这张脸,若非是个男子,我都把持不住……”
“少意淫些乱七八糟的,赶紧杀了他,好回去领赏钱。”
那一脸色相的杀手虽想卖了眼前五花大绑的美男子赚钱,但终究是选择了任务为重。
“对不住了小郎君,谁叫你倒霉,得罪了姜娘子!”
话音刚落,那杀手便高高举起刀刃,凶神恶煞似鬼……
他二人皆是洛阳城叫得上名号的杀手,杀人的手法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可谁知,正要手起刀落,倏得远处响起一声大喊:“住手!”
两杀手心里一惊,手上的刀竟啪得一声,掉了!
而利刃之下鲜血直流,正是那美男子的头颅!
二人人都傻了……
姜妘策马而来,美救英雄的戏码才开了个头,却没料到那英雄直接就死了。
死得透透的……
她愣了只片刻,就翻身下了白马,跪在那头颅面前,两鬓青丝垂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足有半刻钟,就那样跪着,未曾抬眸,也未曾有一言。
夜风裹挟乌鸦,盘旋于林子上空,月凉如水,照得一个个坟头冒着白光。
洛阳城外最大的乱葬岗,白日便是阴魂难消,这入了夜,更是令人脊背发凉,纵使背了数十条人命的杀手,也不由心底发怵,慎得慌。
而此刻,借着苍白的月色,他们却瞧见一袭白衣守丧般的姜妘,眼角落了些许泪珠?
那两滴泪,夺目似鲛珠,给两个杀手都瞧懵了,只呆呆地问:“姜娘子,您这是,您这是,在忏悔吗?”
“闭嘴!会不会说话!小心割了你们舌头!”
雯景瞪了两位杀手一眼,杀手哗啦一声就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求饶。
姜妘现下哪还有心情管他们,眼前那美男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花了一刻钟,依旧毫无死而复生之法后,她终是认命,只道:“把我的伞取来。”
“是。”雯景取了伞,撑开来,递给姜妘后,无需主子吩咐,便自行退至远处。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红色油纸伞,唯有伞柄处的红色琉璃挂坠,醒目了些。
姜妘左手执伞,右手抚上那头颅的眼睛,轻衣薄袂,愈发衬得悲从中来,眼底泪痕又显。
“你既死了,那就安心死吧。”
言罢,姜妘便早早起身,那神情,哪里还有半分痛惜?
“小郎君,记得变成厉鬼,来索我的命哦。”
“……”劫匪脸色煞白,只觉得冷汗直冒,手脚冰冷到了骨子里。
早便听道上兄弟提及,洛阳城姜家娘子,貌若观音,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如今一看果真传言实打实!这沈小郎君人都死了,还要被挑衅一番,这姜娘子还真是个笑面虎活阎王,可别等下杀他二人灭口呀!
这厢杀手深感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那厢姜妘却好似换了个人般。
她执伞而立,红坠琉璃不知何时已然缠于腕间,纤纤手颈上,红影似流水,只片刻须臾,忽得寒风如骤,再一定神时,便见脚下蔓出丝丝冰雪,转瞬之间,已是冰痕之力丛生。
两杀手活见鬼般,腿打着哆嗦,想跑又走不动道,定在原地一样,脸色比鬼还黑,断然也未曾料到自己一语成谶……
姜妘唤来冰雪,将断头男子掩埋后,还真毫不留情地把他两一起送上了路!
“买一送二,沈暮,我给你烧了两小弟,你在下面也不用孤单了。”
话音落,飞雪散去,乱葬岗响起了午夜蝉鸣,见过这一场盛夏飘雪的,除了埋在地底的三位,只剩下乱葬岗内的残魂。
自然,若忽略姜妘这个始作俑者。
周遭寂静如梦,一切事了。
姜妘正欲去寻雯景,谁知红伞忽得脱手而去,于仲夜之中穿梭,快如闪电。
姜妘追不上他,跑了几步路,便放弃了。
她倚靠着一块无字墓碑,抬头仰望,目之所及,是那寰宇深处一抹星光。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你。”
“怎么,小娘子是在等我吗?”
一道陌生话音入耳,姜妘被震得一激灵。
她回过头时,猛然对上一双眼睛,眼含猩红,脸色白茫茫若雪,活脱脱一个被挖了眼睛的冤鬼。
那冤鬼的模样过于可怖,还一直冲着姜妘笑,笑个不停。
“小娘子貌美如花,怎得流落至此?不如随鬼爷我回家去,我们做一对人鬼眷侣,至死不渝,可好?”
冤鬼眼前的姜妘,瞧着像是早已受了蛊惑。
她双目涣散,神情桎梏,恍若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