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
免于难,哪天我请你喝酒!”青朵挺胸抬头,学着她见过为数不多的江湖人士,拍得胸膛“咚咚”响。

    朱熠“嘿嘿”笑着,说道:“你说话倒爽快,我喜欢!哪能让姑娘家请我,我请你们!走啊!”

    “现在可不行,”青朵忙道,“露浓姐姐受伤了。”

    “露浓?”朱熠这才将视线投到露浓身上,她侧身坐在地上,眼尾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面色因腿上疼痛而苍白,皓齿浅咬唇瓣,与朱熠对视的一霎,她垂下眼。

    楚楚可怜的柔弱,似一道重锤,猛地砸开朱熠的心墙,他呆呆地望着露浓,眼见她一抹薄红顺着脖颈蔓延至脸庞,像是玉人披上红纱。

    露浓感受到他的注视,头压得更低,这时听到青朵问她:“姐姐,你家在哪?你走不得路,我送你回去。”

    露浓低声道:“我就住在霁月庵,离这里很远,不劳烦你送我。”

    青朵为难道:“你的腿脚怎么方便呢!可霁月庵实在太远了,我得按时回家才行。”她不回去,卿卿会着急的。

    “我雇一辆马车,送姑娘回去吧!”朱熠突然道。青朵一怔,随即笑道:“这再好不过了!果然还是朱大哥思虑周全,有朱大哥在,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露浓不想麻烦别人,慌乱地推辞,在场的两个人却在一个思路上,完全不理会她的想法,朱熠迟疑道:“只是此处马车不易进来,我们还是得出去才行,那个……”他突然在衣上搓搓手,走到露浓面前又道:

    “露姑娘,失礼了!”说完便一手抄到露浓膝弯,一手搂住她,轻松将她抱起。

    “你,你……”露浓面色羞红,说不出话来。

    朱熠直视前方 ,完全不敢低头看,大步向前迈,身体直僵僵的,像是久未上润滑的机关,似乎还能听到杂乱的吱呀声。

    青朵欢快地跟在后面。嘿!她就说自己是有福气的人吧!瞧,总是能化险为夷!

    *

    天还未完全落幕,已有弯月影影绰绰挂在空中。

    青朵哼着小曲回到曾家,一进屋,发现曾正卿早在她前面到家,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她眼睛一亮,冲了过去:“卿卿!你今日回来得真早!”

    真好!自己一回家就能见到他!她可是有一肚子话要告诉他呢!尤其是自己最得意的手笔——惩恶扬善帮助露浓,还有被追杀的惊险,遇到吴州城的风云人物朱熠,这一日过得实在太精彩了!

    “是夫人回来得真晚才是。”曾正卿放下笔笑道,“果然夫人爱画,都忘却时间。”

    “卿卿,我跟你说!”青朵激动道,眼光不经意间,落到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上,她奇道,“咦,这些是什么?”

    “夫人如此勤勉,为夫岂能无动于衷?特意订购笔墨颜料,助夫人畅意挥毫,绘尽心中色彩。”

    青朵颤抖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盒子箱子,澄心堂的纸,湖州的笔,歙州龙尾砚,还有一应俱全的各种颜色……这在之前,就算她画十辈子春宫图,都买不来这么多好东西!

    她热泪盈眶:“卿卿!”喜悦到了顶点,是语言也无法表达的。

    曾正卿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一盆水浇到头上,青朵瞬间从亢奋中冷静。说什么?说自己没去画画,逃学去游街?那怎么配使用这些昂贵精美的画具画材?

    快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青朵讪讪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你高兴。”

    幸好曾正卿只是宠溺地抚摸她的头,不再追问,青朵心中有愧,她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坚持学画,不逃学了。

    *

    一连几日早上,青朵都昏睡不醒,曾正卿自己起身穿衣,他本也不用青朵伺候。今早青朵随他一同起床,规规矩矩地服侍他,笑不露齿,走路也与往常不同,像蚕蛹竖起扭动,之前的异样感觉又涌上心头。

    曾正卿刚出门行至不远,想起昨日写的书信未拿,折身返回,院中仆人不知都散去哪里,一人也无,他直接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就听到屋里青朵叽叽呱呱的说话声:

    “芳晴!嫁给卿卿可真好!”

    曾正卿不禁失笑,整个人像沐浴温泉中,自里到外,温暖如春,他手抚门扇,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虽觉得偷听不太光彩,身子却立在门外一动未动。

    只听她续道:“我辛苦装大家闺秀,扮演端庄淑女,总算是没白费!”

    曾正卿一怔,不由得纳闷,他这夫人,何时像“大家闺秀”?

    想了又想,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忽地想起今早之事,联想起婚后无数个异样的清晨,一个念头自脑海闪过,他猛然醒悟。

    夫人那些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莫非就是“扮演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