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
安心睡去。

    “夫人,醒醒,我们到了。”有人低声轻唤。青朵从熟睡中醒转,她揉着眼睛不经意一瞥,才发现那个热乎乎的垫子是曾正卿的手。

    她猛地支起身子,见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放在身前,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青朵一把捞起他的手,眼睛睁得圆圆的:“我还以为哪来的垫子!原来是你的手!我枕了一路,你不疼吗?”

    曾正卿刚想违心说“不疼”,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一转,就成了:“疼。”

    青朵捧着他的手,轻轻揉按,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给饺子捏褶。曾正卿的手长时间被压在下面,早就又麻又痒,经她一按,顿时像有无数支细密的针扎入,刺痛感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

    “好些了吗?”她问道。

    曾正卿咬牙回道:“嗯!”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嘿,我很体贴吧?”

    曾正卿仰头望去,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没有人能辜负那双眼。

    他垂下目光,怕自己对视下去,就要笑出声来,可是笑容还是不自禁地,漾在嘴角:“嗯,你最体贴了。”

    *

    回门的那日,一下车,青朵就冲进家门,嚷嚷道:“爹!我回来啦!”

    唐礼从厨房跑出,手里抄着个炒勺,大喜:“阿照!爹的宝贝女儿!”

    他几步上前,扯着青朵上下打量,见她衣着华贵,明媚清秀,显然这几日过得不错,连声道:“好!好!”

    “岳父。”

    唐礼闻声一看,曾正卿跟在身后,恭敬行礼,他一只手拉着青朵,另一只手挥舞着炒勺乐呵呵道:“好!贤婿不必多礼,回到家自在就好!哎哟,我得看看我那虾,糊了就糟了!”

    “虾?哪来的?”青朵问道。

    厨房里飘来一股轻微的糊味,唐礼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跑:“这不你要回来,我一早去澄湖边上捞的,哎哟,我的虾欸!

    青朵原地跺脚,埋怨道:“这么有意思的事,你也不等我回来一起?真是的!”她提起裙子,边说边走进厨房:“只有虾吗?没捉条鱼回来?”

    “我倒是想嘞!”唐礼的声音响亮,“捞到的都是小鱼小虾,只能一锅炸了,不过你瞧瞧这是什么?”

    “塘鳢鱼炖蛋!”青朵喜悦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到唐礼得意道:“嘿!还是爹知道你的喜好吧!丫头,把笋切了,旁边有莼菜,正好来个玉带羹,加上香椿拌蚕豆,今天怕不是要鲜掉你的牙齿!”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曾正卿怔愣在原地,甚至都没注意到,身后管家何伯禀告回门的礼都搬进来放好了。

    这不是他熟知的父子关系。岳父和青朵就像是朋友一般,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顾忌。而自己的父亲在世时,他与父亲……不曾有过这种亲密。每次在父亲面前,他都是躬身垂手,谨言慎行,父亲时常面容冷峻,只有在自己做对时,才面带赞许。

    他恍惚了。到底哪一种相处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

    他想不明白。唯一明确的是,羡慕像是爬山虎,从心底最深处,一路攀爬。

    青朵挽着袖子从里面走出,见曾正卿呆呆发愣,说道:“夫君,愣着做什么,喏,”她朝着墙边一嘟嘴,“把桌子支起来。”

    “哦。”曾正卿从沉思中惊醒,他向前迈出一步,就被管家何伯拦住了。

    “少爷,我来吧。”

    曾正卿反手挡住他:“我来。”

    青朵看着两个人你争我抢的,一脸莫名其妙,支个桌子而已,不知道的以为多重大个事呢!

    曾家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她难以理解地摇摇头,回到厨房端菜出来,放到曾正卿摆开的桌子上。饭菜都上桌了,唐礼还不出来,青朵一边摆筷子一边喊道:“爹,吃饭了!”

    “咳咳,那个,阿照,你过来一下。”似是怕曾正卿起疑心,唐礼又补充一句,“帮我个忙!”

    青朵漫不经心地过去,问道:“什么事啊?”

    唐礼把她拉到一旁,向站在院里的曾正卿瞄了一眼,悄悄问道:“阿照,你不是说要装成大家闺秀那种端庄的样子吗?你现在不用这样做了?”

    青朵闻言大惊:“我一直在扮演优雅,难道你没感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