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他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截漆黑的金属丝,深入锁孔,微微一拧,窗户内侧的锁芯跳开,他一把拉开窗,轻盈地翻了进去。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不容易察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仓皇的小动物在徘徊。
“中午好,有人在吗。”
郑镜怀站起身,嘴唇嗡动,无声地说了句自导自演的俏皮话,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杂物间,整齐搁置了不少食材、器械以及一部分空余的室外桌椅,空气微燥,有些浑浊,整体光线昏暗,右侧向上的爬梯口有一盏供人辨别道路的壁灯。
看起来,出口只有一个,但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过去,或许会和盯防的人的枪口撞个正着。
早知道穿件防弹衣再来了,郑镜怀想。
他仰头,视线锁定在天花板上,这并非结实的吊顶或水泥结构,而是有缝隙的木板相互拼接组成的,随着他手指的摩挲,少许灰尘掉落下来,扫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郑镜怀眸光闪动,攀上置物架,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微缩固定炸弹。
——
一道年轻的身影藏在吧台桌后,栗子色的短发被压在帽檐底下,露出惊弓之鸟般的眼睛。
他手心满是汗水,枪柄握在手里,好在没有打滑,指尖末梢十分冰凉。
周遭的昏暗加剧了他的紧张,他努力盯住远处那通向二层仓库的出口,一刻也不敢眨眼。
——先前在门外徘徊的男人已经进入了仓库。
他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但这栋楼的封闭性不好,被入侵是意料之中。
来的人会是谁。是他等待的那个优雅男人,还是……
他克制住内心的惊惧,用力深呼吸,仿佛氧气充满肺腔后,勇气就能一并从细胞里挤压出来。侧耳聆听,二楼似乎没有再传来声音,对方在做什么?
正在他疑惑不速之客的去向时,左侧的落座区意外传来强烈的爆炸声。
——砰。
脚底结实的木板突然炸开,尖锐的碎屑伴随烟尘向外扩散,吱嘎一声,在学生惊恐的目光中,地板居然炸开了一个洞。
怎么回事?
他猝然起身,手中的枪还没抬起,只见一道黑影从洞中掠过,冷冽的风拂过他的手掌,紧接着,尖锐的力道击中他的手腕,他惊叫一声,枪瞬间脱手。
“我的枪——”
嘎吱。
刺鼻的灰尘中,那黑影正面而上,身同鬼魅,落下一道膝击,学生重重倒在地上,这一下砸得他头晕目眩,一口气还没喘,就被压住了胸膛,呼吸困难。
一边倒的战况只过了三十秒,就已经尘埃落定。
他如同一只年幼孱弱的鹿,毫无还手之力。
学生瞳孔震颤,惊惧与死亡的威胁攫摄住他,浑身血液冰凉,正当他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见对方抬手,用枪管——
顶开了他的帽子。
一张惊恐的年轻面容暴露出来,浅淡的雀斑遍布颧骨,比这张脸更青涩的,是他面对危机时束手无策的眼神。
单纯、清澈,像两枚一咬就开裂的黑枣。
下一秒,一道略带笑意的清冷嗓音从上覆下。
“又见面了,小朋友。”
——
学生战战兢兢地站在吧台后,手指因紧张在衣角不断摩挲,忍不住抬起眼,看向窗边那道身影。
如那天在商场见面一般,青年依旧清贵、矜持,一袭黑衣衬托削瘦身形,在雨幕下宁静而多肃杀。
他的侧脸柔和,眉宇淡漠,仿佛没什么事能令他忧心,昏暗天光笼罩着半张脸,唯有垂眸时,才隐约能瞧出几缕料峭的弧度。
对他的视线有所察觉,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望了过来,带着疏离的温和。
“怎么了?”
“没。”学生的脊背倏然窜上一股凉意,他结巴道:“您要,喝杯咖啡吗?”
对方直视着他,目光毫不偏离,这让他顿时压力莫大。
他张口结舌,试图为自己找补:“我这里有新进的塞纳开高原的豆子,香味很浓,您或许会喜欢。”说到最后,他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好在,对方从窗边走了过来。
如蒙大赦,学生低下头,掀开防尘布,启动咖啡机,用自己熟悉的事情驱散内心的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来到吧台前,柔和的眼睑下探出几分审视。
“宋程。”学生小心翼翼答道。
他娴熟地称量豆子,研磨,机器运转的震动令他稍微安定,将手柄去除,清洗,启动布粉器时,男人突然询问。
“你的生日礼物,对方喜欢吗?”
宋程耳根一热,手忍不住发抖,没压紧的咖啡粉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