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肢比先前强壮很多,几乎以人类的姿态站了起来,但前肢依旧处于退化状态,没法像人一样区分出肘与手。
他身上的衣物破烂,并不整齐,上半身的衬衫几乎破损,健硕的身躯上覆盖大片灰白的狼毛,湿乎乎地打了结,裤子是特殊的作战材料,结实坚韧,勉强能蔽体。
他犹豫再三,叼起那根锁链,在自己嘴筒子上绕了几圈,确保没有遗落后,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浴室门口,像一只落了水的灰色大狗,长尾贴地,略有期待地微微扫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氤氲着沐浴露香气的热风逸散出来。
郑镜怀没穿拖鞋,赤脚踩在防水垫上,雪白浴袍掩住瘦削的身体,只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腿。他正用毛巾胡乱擦着长发,发梢垂下,脸被热水一蒸,莫名有些温婉。
他脚步顿住,一低头,就瞧见了正趴在门口,嘴里叼着锁链的雷斯。
“你干什么。”郑镜怀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歪头睨他。
雷斯把锁链吐出,吻部拱地,在里头寻觅,找到锁扣,叼了起来,作势递给郑镜怀。
郑镜怀神情莫名地瞧着雷斯,“你想让我帮你戴?”
雷斯耳朵一抖。
郑镜怀注视他,即便他已经不期待雷斯能给予他人言的回应,但对方这番讨好似的动作,依旧令他五味杂陈。
他勾了勾手,雷斯将锁扣搁在他手心里,又用狼吻拱了拱他的掌根的软肉,谁知郑镜怀捏住他嘴筒子,拍了拍。
“进来,脏死了。”
家里没有专供狼人使用的沐浴露,这些毛茸茸的兽化者对自己的皮毛总有挑剔的追求,就像鳞甲类兽化者热衷于给自己的甲壳抹油,让它们看起来油光锃亮,兽化者的用品通常很贵,因为加了特制税,至于功效……
郑镜怀坐在小凳子上,往自己手里倒沐浴露,瞥了眼试图去开淋浴头把手的雷斯。
雷斯的毛发有些粗糙,由于雨水和血液的粘结,呈现出并不柔顺的状态,色泽暗淡,乍一看灰扑扑的。
沐浴露沾了水,泛起白沫,郑镜怀四处寻找,总算找到一把被废弃的粗毛刷子,清洗浴缸用的。他用刷子沾了沐浴露,作势伸手去梳,却被雷斯躲开了,似乎是嫌弃。
这头狼,还是和以前一样讲究。
郑镜怀也不说话,提着刷子,坐在凳子上等。
他的视线过于冷锐,慑人威严中弥漫着几丝忖度,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头狼留在家里,被如此逼视,雷斯不情愿地俯下身来,把自己挤进了小水盆里。
他的体格实在太大,肩背与后腿的肌肉紧实虬结,不难看出他尚未退化时身为人类的彪悍与强健,毛发覆盖身躯,坐在盆里,裤子浸了水,毛像是被挤出的奶油,满满当当地盖住了盆边。
郑镜怀一撩长发,露出有点湿汗的脖子,他打开排风扇,用小喷头报复性地滋了雷斯一下。
“你非要坐在盆里吗?你又不是家犬。”
雷斯歪头,狼尾扫来扫去,一副乖巧的样子,满脸都是「我怎么就不是家犬了?」
郑镜怀用小喷头把雷斯打湿,粗糙的刷子从狼的头皮开始,顺着背部线条往下捋,最后刷过狼尾,地上立刻多了一滩黑黑的水。
狼肌肉紧实,毛发里缠绕着不少灰尘,清洗一头成年狼的工作并不轻松,尤其对他这样孱弱的人来说。
“啧。”
他把刷子放下,立刻撂挑子不干了,“你太脏了,自己洗干净。”
狼倏然挺起上身,呆滞地望着他。
郑镜怀站起来,转身,还没迈步,就感觉脚踝传来一阵濡湿的触感,从脚踝骨开始,飞快向上蔓延,到了将近膝盖的位置。
是狼的舌头。
他猝然收腿,转身蹬去,狼的长吻险些伸进了他浴袍侧摆,猩红的狼目无比炙热,狼灵活地后跳一步,避开了郑镜怀的攻击。
“你……”郑镜怀咬牙切齿。
雷斯耳朵精神地耸立,夹着尾巴小跑到浴室角落,将喷头开到最大,娴熟地叼着刷子,给自己梳理前肢和腰腹的毛发。
哪里有刚才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郑镜怀嘴角一抽,离开了浴室。
——
待雷斯梳洗完毕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即便正在经受退化,他打理自己的能力依旧没有打折扣。
郑镜怀斜靠在沙发上,闻着随狼跑动时飘散的木调香氛。
明明已经是四肢着地的陆行动物了,居然还给自己喷香水?
不可理喻。
他起身前往浴室,雷斯没有动弹,蹲在沙发旁。
浴室焕然一新,瓷砖地面十分干净,排风开着,以最小功率进行通风,小水盆清洗得恰到好处,靠在墙边沥水,沐浴露也摆放在高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