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他,抱我了?
打量着谢珩的身形,不屑地嗤笑道,“可惜了郡主了。你这样好的女儿,就该配我们柔然的最勇猛的勇士。还是嫁给我,做我的阏氏吧!”

    “王子慎言!”谢珩的声音冷硬如冰,打断了咄吉王子的妄言。他将萧月璃更严密地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字字清晰,带着一代名士探花的威仪与穿透力:

    “郡主乃大魏摄政王唯一的女儿,金尊玉贵,婚嫁之事自有陛下与摄政王圣裁,岂容外臣置喙?此其一。”

    “大魏与柔然,既有黑水河畔枯骨未寒的前车之鉴,亦有今日猎场把酒言欢之和睦。王子身为柔然储君,当知两国邦交之责重如泰山,岂能以儿女私情轻动国本?王子今日轻佻之言,若传回柔然王庭,恐令贵国可汗与诸位长老心生疑虑,于王子大位,恐非幸事,此其二。”

    “至于配与不配……”谢珩微微一顿,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王子以为,统御万民、缔造太平,靠的仅是匹夫之勇吗?我大魏以文治国,以礼安邦。昔年黑水河尸山血海,非仅凭刀剑之利,更赖庙堂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民心所向。谢珩虽一介书生,手中无刀,然胸中所学,口中之言,亦可为护国利器。若王子以为言语无力,不妨回想,当年是谁以三寸之舌,说服西域三十六国与柔然断交,令贵部粮草断绝,不得不退出黑水河畔?很多时候,言语之剑,远比利刃更利,更能直指人心,断人生路。王子以为然否?”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家国大义、邦交利害、乃至对咄吉王子自身王储地位的威胁,都剖析得鞭辟入里,更以当年大魏文臣的离间计旧事,点明言语亦可为致命武器之理。咄吉王子脸上的得意与轻蔑瞬间凝固,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五颜六色地如同开了染坊。他死死地盯着谢珩,眼中凶光毕露,却又被对方那冷静的、如同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话语中隐含的巨大力量所慑,竟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他第一次在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威胁。

    最终,咄吉王子只能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狠狠瞪了谢珩一眼,又贪婪地扫过他身后脸色苍白的萧月璃,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悻悻地拂袖而去。

    危机解除,紧绷的气氛猛然松弛。

    萧月璃低下漂亮的眉眼,在他身后悄声说了一句:“谢谢夫君。”

    这一声,把刚才还纵横激昂、家国天下的谢珩喊得浑身一颤。不知从哪天开始,有只猫儿就住进了他的心里,对他的骨头、心脏都下了手,令他全都遏制不住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

    他很僵硬地说:“郡主不要胡乱称呼。”说罢绷紧了脸,抬步就要离开。

    萧月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若她身上有只猫儿,可以看到那耳朵、小尾巴都丧丧地垂了下来。方才自己跑完那一趟马,其实也是心有余悸的。直到筵席结束,她手心和膝盖上钻心的疼痛才强烈的袭来,大概是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痛感神经才有了知觉。她向自己帐子走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如果就那样撞死了,会怎么样。会有多少人替她伤心,又有多少人会开心?随即,她又想起自己作为堂堂摄政王萧屹的女儿,这些年真是太胡闹了,一点拿得出手的技能都没有,好像挺对不起父王的。

    所以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想散散心,去溪畔坐坐。谁知那柔然王子突然冒出来,叽里哇啦一通,疯狂地表达着爱意,说一定要娶她。如果不是遇到谢珩,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珩,想到他,她想,如果刚才自己撞死了,他应该很高兴吧,以后就没人缠着他了。她自嘲地一笑,低头拖着那条钻心疼痛的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突然,她感觉身体一个悬空,周围景致天旋地转,一双手把她打横抱起来,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松墨气息、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萧月璃愣住了,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谢珩那张依旧紧绷着、下颌线冷硬,却近在咫尺的俊朗的脸。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染血的双手和破损的裙摆上,眼神里有未消的余怒,有清晰的责备,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郡主伤成这样,还来这偏僻之地,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萧月璃彻底懵了,迷迷糊糊地被他一颠一颠地抱着,两人的呼吸交错着都有些混乱。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坚实而温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嗡”地不清晰,像倒了瓶大浆糊。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

    谢珩他,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