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髻上别着一根发簪。
是一根雕的歪歪扭扭,打磨的也不够圆润,只有簪头那朵珍珠梅还算看得过去的簪子。
正是他昨天晚上没有送出去的那根。
齐霁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空荡荡的,随后他才想起来,应当是昨天回屋换衣服的时候,他把这簪子和脏衣服一起落下了。
“什么时候……”
芽芽听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见他呆呆的站着,眼睛还一眨不眨的往自己的头上看,顿时就明白过来。
“饿了吗?俺煮着鸡蛋面呢,马上就好。”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招呼着让他出去等着。
齐霁身形晃了晃,上下嘴唇一碰,想说些什么,但芽芽已经将脑袋转了回去。
他把话又咽了回去,视线扫过一旁乱糟糟的灶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走过去帮着芽芽一起收拾。
耳边一阵叮里咣啷的,芽芽侧目过去,便看见少年红扑扑的脸颊,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深深垂着,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
手上的动作也很利落,没一会儿就把她刚刚造的乱七八糟的灶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等他收完尾,她再转回自己的锅前,里边的面条已经煮软了。
她慌张的把面条捞起来,一边嘀咕一边跟齐霁要碗,一不小心还把没洗干净的面粉蹭到了自己的脸上。
两个人在灶房里手忙脚乱半天,才终于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回到了院子里。
齐霁双手捧着稍微有些烫手的面碗,热气顺着碗里窝着的面条大团大团的扑到脸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不?”
芽芽这时候凑过来,一边问一边替他扒开了脸侧散乱的碎发,少年白嫩嫩的脸庞整个露了出来,两颊塞的鼓鼓囊囊,听见声音,忙点着头,含糊的应:“好吃,好吃。”
似乎是太烫了,吃着吃着连眼泪都被烫了出来,芽芽替他擦掉滚落的泪珠,然后起身为他梳理起了头发。
“谢谢恁嘞礼物,俺很喜欢,但昨天晚上俺吃醉了,都忘了恁是啥时候送的咧。”
她将齐霁的头发认认真真的梳理好,扎成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随后取下自己腕间的发绳,妥帖的束好。
“俺还是头一回绾头发哩,咋样?俺把头发全绾上去,好看不好看?”
齐霁咽下嘴里的面条,快速的瞥了一眼身侧的人,少女铺着雀斑的脸在他的视线之中一闪而过。
“嗯,很好看。”
他不敢多看,又快速低下头去继续吃面。
芽芽见他这种反应,撅了撅嘴,一屁股在齐霁身旁坐下,几乎是挤着他,也开始吃面,两个人胳膊贴着胳膊,没一会儿觉得热了,又不约而同的往两边挪开。
“芽芽,谢谢你。”
齐霁这时候突然低声道。
芽芽没转头,也轻轻应了一声。
很快一碗软乎乎的面条就见了底,齐霁把汤都全部喝完,坐着看芽芽吃,等她也吃完了,才起身把两人的碗筷都收拾了。
打扫完两人就一起去了村社,五月底,道旁田地的早稻长的极好,一眼望过去是大片大片的绿色,风一吹过,一层一层的麦浪就荡漾开来。
芽芽在稻田边驻足了许久,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绿油油的田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霁便陪着她一起看,偶尔转过头去,仔细的瞧她。
到了村社,赵知书却不在,两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出了些响动。
内间这时候才转出来一人,是赵知春。
“诶!知春大哥!”
芽芽兴高采烈的迎上去,又往赵知春的左右打量。
“赵爷爷呢?俺来找他问结亲的事嘞!”
赵知春神色匆忙,手里还攥着个药箱,本来是要直接往屋外走,在看见芽芽之后,顿了一下,随即便拽住了她的胳膊。
“孙叔吃醉了酒从屋顶上掉下来了,我让般般去找你,你来的路上没见着她吗?”
“啥?!”
听见这话,芽芽和齐霁皆是一惊,还不等多问,赵知春直接拉着她往外头跑。
“先跟我去那儿吧!”
三人匆忙赶到王婶子家,还没等进门呢,就听见了一道十分凄厉的哀嚎声,院子里乱糟糟的,乌泱泱围了一圈的人。
芽芽二话不说,抓过赵知春的药箱挤进人群中心,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抱着腿躺在地上打滚,刚才那道尖叫正是他发出来的。
“哎呀芽芽你可来了!”
王婶子这时候才从另一边挤过来,面红耳赤的抱住了芽芽的胳膊摇晃。
“快,快救救你孙叔!他当是摔着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