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
    是夜。

    明月高高悬挂在半空之中,没有乌云遮挡,月光洋洋洒洒,普照着大地,让夜晚也仿佛青天白日那般亮堂。

    芽芽带着刚刚洗漱完毕的齐霁,两人沿着屋前的小道,往青崖山的东面走去。

    这是一条越走越窄的林荫道,而越往前走,道旁的草木也就越发的低矮稀疏,最后他们走到一处开阔地带,便看见了一湾水潭,水潭周围两岸开满了白色的野雏菊,莹白色的月光撒在静谧的水面上,伴随着摇摇晃晃的水波,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夜晚的树林算不上静谧,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一片哗哗声,伴随着几道忽远忽近的鸟鸣,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踩在落叶枯草上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齐霁显然是第一次在夜晚来到这样的地方,这与那些他早就看腻的钢铁森林不同,任何微小的事物都能轻易的勾起他的好奇心。

    他眼睛亮亮的,映着那片潭水里的光芒,边往前走边四处打量,时不时从嘴里发出一声极小的惊叹,仿佛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原住民一般。

    芽芽唇边挂着一抹淡笑,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随后在他终于看够了回过身来时,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坐到岸边两块平坦圆滑的石头上。

    那两块石头不大也不小,呈椭圆形,表面却略显平坦了,像是谁为了来到这儿时能有个干净坐着的地方专门找来放着似的,坐着也怪舒坦。

    齐霁眨眨眼,目光从石头转向身旁的芽芽。

    少女安安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潭水,水面的波光粼粼偶尔会滑过她的鼻梁颊侧,衬得她的侧脸愈发的柔和沉静。

    半晌,她轻声开口:“俺爷爷的骨灰就埋在恁屁股底下嘞。”

    “啊?”

    齐霁闻言身躯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

    “真,真的啊?”

    他犹疑着抬起自己的屁股,刚要站起身来对着屁股底下的许东道歉,就又听见芽芽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骗恁滴!”

    说着她又一指自己屁股底下的石头,道:“这底下埋着的才是俺爷。”

    齐霁顿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只诧异的眨了眨眼,问:“爷爷,他……不会介意吗?”

    古人最重死后丧葬之礼,怎么会连个墓碑都不刻,还把骨灰埋在这样不起眼的石头底下?

    芽芽却笑着摇了摇头:“是爷爷让俺这样做的,他当时很严肃的跟俺讲,人这一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算死后搞再多再庞大的阵仗也没用,他叫俺,如果以后他死了,就把他烧成一捧灰尘,随便找个石头埋在那底下,所以,后来俺就照做了。”

    她说着垂下双眸,手停在那石头上摸了摸,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底闪烁着碎玻璃一样的光芒。

    “后来,俺只要一想他,就会来这里坐一坐,摸一摸石头,告诉他,俺还好好的活着哩,今天俺带恁来这里,也是为了告诉他,俺……找到了那个…可以相守终生的人,叫他在黄泉路上,也可以放心嘞……”

    听了她的话,齐霁目光随之也落在那块石头上,沉默片刻,学着芽芽将手放上去,轻轻碰了碰。

    “芽芽,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我有给你带来幸福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芽芽最重要的家人面前,齐霁问芽芽,也问自己。

    芽芽闻声朝着齐霁看过去,半晌,在他略带忐忑的眸光之中,便窥见了自己盈满笑意的眉眼。

    “嗯。”

    她伸出手,紧紧的揽住齐霁的胳膊,将半边身子亲昵的靠在他身上,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所有的温暖。

    “俺开心着嘞,幸福着嘞。”

    她如是答。

    “能够遇见恁,是俺这五年……不,是俺长这么大以来,最最开心的事嘞!”

    次日一早,芽芽就被周玉喊出门去了。

    齐霁在家里收拾完早饭的碗筷,简单打扫了院子里的卫生,就拿着书去村子里找般般。

    周玉喊走芽芽,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是带着她往村子外头的学堂走。

    现在的学堂先生已经换了一个,之前那位老先生去世,于是他的关门弟子就成了学堂新的先生,姓李,唤李现安,大家都叫一声李先生。

    李现安尚且年轻,不过27岁,考了秀才后回了家乡,便一直在老先生门下修学,一直到其去世。

    芽芽与他也就见过几次面,都是他生了些小病,来找她问诊抓药,交流不多,算不上多熟,要说来,其实周玉与他会更相熟一些,毕竟这一片村里出的秀才少之又少,周玉每每要探讨一些学术问题,都会跑去学堂找他。

    “这么早去学堂做啥嘞?”

    芽芽亦步亦趋跟在周玉身后,远远瞧着学堂的院门,有些按耐不住,问了一句。

    周玉瞥她一眼,脸不知为何唰的一下就红了,说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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