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御座上,冕旒下的阴影更深了。

    太子“染疫”的消息是故意放出的,为的就是看看他们谁先沉不住气,揪出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同时也为了防止宗室趁机作乱,但,泗州的粮仓却被烧了。

    紧接着,萧琮的折子便十分应时的送到了桌前,这件事表面看是他一心为公,但奏章一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吕氏一族本就仗着女儿在宫中,捏着这一层血缘关系与五皇子来往甚密,这边也就罢了,平日里五皇子不务正业,到处闯祸,其中也少不了他吕家暗中纵容,萧琮这一下,等于是在朝堂上公开指责吕家失职,直直把五皇子萧玠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玠和吕家如果退缩,就是畏罪;如果接受,就跳进了萧琮挖好的坑,他的好儿子,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有什么理由不作陪呢?

    萧昀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怕是……风雨欲来啊。

    他望着殿外渐渐淅沥的夜雨,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桥头庄

    第二天,周玉当然是没有来。

    “恁好好看家,俺走啦!”

    芽芽背上竹篓,将药杵别在腰间,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站在院子里的齐霁咧嘴一笑:“俺大概晌午就回来!”

    齐霁总分不清各种时间段的名称,所以芽芽每次和他说几点几点时,都会刻意模糊一下,用清晨,晌午,傍晚这之类的词来代替。

    “嗯。”

    齐霁含着笑点点头,目送着她的背影推开院门,很快消失在薄雾笼罩的小路尽头。

    院门关上,齐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走回房间,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三字经》上。

    其实这些天周玉教的都差不多了,他记得快,有些字也眼熟,多写几遍也就认识了。

    齐霁坐下来,有些无聊地翻了几页,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便干脆趴在了桌子上,想着先睡一小会儿。

    他伏在案上,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就在他在沉入梦乡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被骤然撕裂了。

    不再是桥头庄那间弥漫着淡淡草药香和阳光暖意的土屋,眼前是重重的幔帐,烛火摇曳间,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他,或者说,梦中的“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简,但心神似乎不在此处。

    窗外是沉沉的夜,风声呜咽着,像孤魂野鬼在悲厉的嘶鸣。

    倏地,一种冰冷的,针刺般的警觉感瞬间攫住了他——

    凌厉的破空声穿透了厚重的幔帐,寒光乍现,速度快的只在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来不及反应!

    “噗呲”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撞在椅背上,腰腹部一麻,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浸透了华贵的衣料,他痛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有刺客,护驾!”

    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侍卫惊怒的厉吼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侍卫浑身浴血地冲进来,显然外面已经经历过一番厮杀。

    “殿下!快走!”

    为首的侍卫目呲欲裂,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拖起,几人杀出幔帐,外面已是乱作一团,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腥味浓的令人作呕,不断有侍卫倒下,又有更多的人扑上来抵挡那些从阴影中袭来的鬼魅黑影。

    他们且战且退,向着营帐的后方突围,腰腹部的伤口被不断牵扯着,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只记得自己被侍卫们护在中间,穿过大片大片的树林,耳边,是大片大片呼啸而过的的箭矢和侍卫们拼死抵抗的怒吼。

    “走水路!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似乎是走到了树林的尽头,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一艘小船就系在岸边的一块巨石旁。

    “殿下!快上船!”

    追兵近了,架着他的侍卫们用力将他推向河岸。

    然后,就在那一推之下!

    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眼前是冰冷的,墨玉般的河水,在月光之下,迅速的放大了。

    “噗通——!”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湍急的河流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吞没!

    “嗬——!”

    齐霁猛地从桌案上弹起,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虚汗,甚至于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太真实了,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腰腹之间,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但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之下,仿佛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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