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捧着那张还算精细的舆图,指尖顺着上面画着的路线,来回摩挲着。
在这偌大的东宫里困了将近三年,现如今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骤然升起一丝忧虑。
出了宫,再回桥头庄看一眼,然后,再去哪里呢?
她还能再去采药吗?可现在身手不如以前伶俐了,还能养活自己吗?
她没有朋友了,也没有家人了,她该去哪里?
该到哪里去寻找一个安身之所?
芽芽叹了口气,将舆图妥贴收进床底下的箱子里,和她的小包袱放在一处,刚收拾完站起身,院外就又传来脚步声。
芽芽慢吞吞挪到门口,便看见了萧容那张不见任何情绪的冰山脸。
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用那双深水潭似的眼睛。
“孤听说,你不好好吃饭。”
萧容几步走进屋内,恰好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形一下子遮住了大半光线。
芽芽抿着唇后退半步,垂下眸,还有一点心虚,没敢看他。
“没有……”
回答她的自然是一声夹杂着讥讽意味的冷哼。
“谁信呐……”
目光在她身上一个来回,得出结论。
“都快瘦成竹竿了,本来就长不好的,该更难看了。”
许是今日他心情不差,数落完,就从身后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个食盒。
“喏。”
芽芽这才抬起头,有些不解。
“看什么,接着呀?”
萧容努努嘴,芽芽睫毛颤了颤,双手接过来,放在了桌上。
打开一看,是一份桂花牛乳羹,她刚入宫那会儿最爱吃的,几乎是每天都要吃三份。
但萧容是怎么知道的?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抬眸看向萧容的双眼。
没变的,还是那样,默然的眼神。
她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将盒子盖上,轻飘飘的:“奴婢现在不爱吃这个了,很腻。”
一百来天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那之后,宁乐珍的人再没来过,芽芽每日趁着萧容不在,都会偷摸摸的将压箱底的舆图拿出来仔细端详好几遍,然后再小心的放回去。
萧容还是会来,几乎是每天,有时候还会在她这里处理一些公务,再后来干脆搬了个案几,她夜里睡下了,耳边就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就知道,萧容又熬夜了。
不过,越是临近婚期,萧容来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夜里也不会在她这儿睡了。
他不来,芽芽倒也乐得自在,日头愈发燥热,她也不爱再去打理菜畦,每日都缩在屋檐下躲懒看话本,可地里的野花依然长势不错。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在心底逐渐蔓延。
直到八月初七,华灯初上,芽芽这里冷清依旧。
芽芽将收拾好的包袱连同那张舆图一起藏在床底,就早早歇下了。
月华倾斜着洒落在她枕边,她睡意朦胧,眼皮一下一下点着。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芽芽半阖上的双眼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抗住困意。
一股黏糊糊的热气将她渐渐包裹起来,芽芽听见耳边好似有人在低语。
“芽…芽……”
那人用同样黏糊糊的声音小声唤着她的名字,叫了一会儿,芽芽无意识蹙起眉头,哼唧了几声,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次日醒来,身上黏腻,应该是晚上睡着时发了汗。
院子外传来一阵一阵的喧闹声,芽芽心下了然,想着这会儿外边的人肯定都会很忙,今天估计没人会来送饭。
她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知是雀跃还是什么,莫名的燥热感涌上喉头,她简单打了凉水来擦了身子,耳边就响起了叩门声。
她简单收拾了自己,走出去打开门,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正站在门口,面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似乎一路走的很急。
看见她,小宫女眸色一动,将肩膀上挂着的包袱递到她手里。
“姑娘,快换上吧,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芽芽点头应下,就匆匆进门将那包袱里的衣裳换上,朱红的衫子,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还是在桥头庄。
芽芽打量着古铜镜中的倒影,鬼使神差般的,她拿起先前被自己随意丢在角落的胭脂盒。
是不久前萧容送她的,这胭脂有些艳,芽芽毫不怜惜的挖出一坨来胡乱的在嘴唇上蹭了蹭,多余的刮在脸颊上,到底是让面上有了些颜色。
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催促声,芽芽将胭脂盒丢在一边,就抓起舆图和自己收拾的行李走了出去。
真的要离开的时候,芽芽不知为何,心底却蓦地腾升起一丝不舍,眼尾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