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铺上的顾一年立刻坐了起来,“可可?”
黑暗中,方可可听到他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靠近。床垫微微一沉,顾一年在床边坐下了。
“做噩梦了?还是怕打雷?”顾一年的声音在雷雨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沉稳。
方可可说不出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确实怕打雷,从小就怕。这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即使失忆了也没忘记。
又是一道闪电和炸雷,方可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他隔着薄被的胳膊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他。
“别怕。”顾一年低声说,手掌隔着被子,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方可可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没有推开那只手,反而在又一声雷响时,下意识地往那只手的方向靠了靠。
顾一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依赖,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放着。
不多时,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方可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顾一年似乎想把手收回去。鬼使神差地,他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沙哑“别走,下雨了............地上凉。”
话一出口,方可可自己都愣住了。他在说什么?
顾一年的动作也顿住了,黑暗中,方可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沉默了几秒钟,床垫再次轻微下沉。顾一年躺了下来,在他身边,隔着一点距离。被子窸窣作响,是他拉过了自己地铺上的被子。
“睡吧。”顾一年的声音近在咫尺,“我就在这儿。”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保持距离。
方可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能闻到顾一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很奇怪,他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排斥和不适。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身边平稳的呼吸声,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这是失忆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那天之后,顾一年就不再睡地铺了。
他们开始共享一张床,顾一年安静地睡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像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方可可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顾一年的靠近如临大敌。他会很自然地接过顾一年递过来的水,会在顾一年提醒他休息时乖乖起身活动,甚至会在晚上,下意识地朝向顾一年睡的那一侧。
他发现顾一年睡觉很规矩,几乎不怎么动,也不会越界,这让他感到很安全。
周一下午,方可可午睡醒来,有点口渴,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书房的门开着,顾一年大概是在休息,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柜前找什么东西。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方可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上面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眼熟的、样式简单甚至有点丑的平安结——和车上挂着的那个一模一样。他的脚步顿住了。那个平安结..........又一次触动了他脑海里某个模糊的角落。
就在这时,顾一年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方可可,他眼神柔和“怎么醒了?渴不渴?厨房有刚榨的果汁。”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如此。
方可可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平安结,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有点渴。”
他走向厨房,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那个平安结,难道有什么故事?它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晚饭后,顾一年在厨房洗碗,方可可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书房的方向。那个平安结像个钩子,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犹豫了很久,他终于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
书桌上很整洁,文件都叠放整齐。那个红色的平安结就放在键盘旁边,显得有些突兀。方可可走近,拿起它。编织的手法很粗糙,线头甚至有点毛糙,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而且做的人手艺并不好。
他捏着那个平安结,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比前几次都要强烈。他好像..............碰过这个东西?不止一次?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寻。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温暖的灯光,手指被什么东西硌到的细微痛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