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越似乎胃口很好,一边吃着一边接着说:“躺在担架上的时候我有想会不会死,死了的话很多烦心事都不用管了,可是,如果那样死掉也太糟糕了,”他从碟子里夹起一只虾,细细品味着,“甚至还没有见到你,老实说,真的不甘心。”
“死”字像钢针,从陈息的耳朵扎进脑里,疼痛慢慢泛开,漫到脸上,他眉头紧紧皱着,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可“死”字还在游朝越嘴里不停嚼着,差点死了,我死前,要是死了还没写遗书呢,死了也好,但是算客死他乡吧,英年早逝喽,遗体会晕回去吗?
陈息脑子混乱,哑着嗓子开口,“别说了,别说s...那个字了。”
游朝越疑惑,“哪个字?''''死''''吗?”
陈息抬起头向他恳求道:“别说那个字了。”他诚恳地注视游朝越,对方的表情有些意外和措不及防,陈息再次开口,这次几乎是在哀求,“别说了。”
“...我不说就是了,你别哭。”游朝越抽了两张餐巾纸想帮他擦掉眼泪,手到他眼前时一顿,把纸塞到陈息手里。
陈息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纸,才发现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东西,下意识眨眨眼,眼泪掉了下来。陈息觉得有些抬不起头,这个场合不适合出现眼泪,很容易被误会他是否在故意示弱。陈息想,一个三十三岁的中年男人因为弱出现眼泪的话有些太窝囊,他从来都不能成为软弱的人。他拿起纸巾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很快红了一片。
桌上安静,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凝滞。
正是午间饭点,餐厅里不断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但因为空间大,所以显得很细微,服务员带着呼叫耳麦忙碌地来回跑动,端着菜品的同时忙里抽空摁着耳麦回复消息,四面八方位置上那些客人不大又不断的交谈声,偶有兴奋的人哈哈大笑几句,很热闹。
除了此刻,他们这桌。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陈息平复好情绪,听见游朝越的话一愣。游朝越听见陈息的对不起,没忍住,“对不起什么?没关系的息哥又不是你拿刀捅的我,外面就是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吗息哥?你那么坚决要我来读书还以为肯定早就了解好了一切呢。”
陈息一顿,头又埋了下去,盯着眼前的碗,好像做错事的孩童。一双筷子夹着一块小排放到陈息碗中,红润剔透裹满酱汁的小排躺在瓷白的碗中,上面缀着白芝麻,色泽诱人,游朝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吃饭吧。”
陈息像木头人般坐在餐厅,味同嚼蜡,而游朝越看着陈息失魂落魄的伤心神情,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这是此刻最美味的菜肴,餐桌上第十道压轴好菜,他亲手精心烹饪的下饭菜。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难道不是因为在乎?会这样在乎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时隔五年仍然喜欢,可见用情之深,有情人就不要浪费第六年了。
游朝越低头也吃一块糖醋小排。
只是多了一点眼泪,有些苦涩。
吃完结账,两人再次坐进游朝越车里。游朝越提出送陈息回家,陈息头低着,仍然失落,听见他问没有多思考直接说出了地址,这个房子游朝越和他在一起后也搬进去,直到现在,已经住了很多年了,这个地址已经烂熟于心。
这一次无需导航,游朝越也清楚路怎么走,这是他熟悉的。
这小区也有点年头,车不好停,陈息说到门口就好。
到了小区门口游朝越靠边停车,陈息看着车前挂着的一个老虎布娃娃,做工很粗糙,也很旧了,颜色有些褪色,但在正午的太阳下镀了一层金光,因为车刚停下还在因为惯性摇晃不止。
他动作缓慢地解开安全带,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向游朝越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他抬头看一眼游朝越,发现游朝越正盯着他,又很快扭过头去,心情太复杂,头脑不清晰,乱七八糟的东西窝在胸口。游朝越刚刚讲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好像真的看见了他浑身血倒在地上的样子,明明曾经在死亡面前拉了他一把,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活着才最重要,结果现在知道原来他间接害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想说什么但说什么都像辩解,关心的话现在说太虚伪,道歉的话太单薄。
“谢谢你了,要是什么地方我能帮上你尽管和我说,”但话讲回来,他又能帮上什么呢?又不是当年那个差学费的毛头小子了,“我先走了啊,你回去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他去拉车门,没拉动。
他又拉一下,还是没拉动。
陈息指着纹丝不动的车门,说:“忘开锁了吧,麻烦开一下吧。”
“对,没开锁。”游朝越双手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左手食指动作幅度很小的轻轻叩着。
陈息看着他,有些心慌害怕。并不是害怕游朝越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而是怕他说的话,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