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靳衡带着一身淡淡的烟草味和室外微凉的空气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暂时安排好了,隔壁有空置的询问室,你可以休息。”他抬眼看向陈见素,话音却在接触到对方神情的瞬间顿住了。
陈见素依旧站在窗边,但背脊绷得比刚才更紧,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握着水杯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某种未散的惊悸,像是刚刚目睹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物。
“怎么了?”靳衡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办公室内外,手再次下意识地按向腰后。他离开的时间不长,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见素的嘴唇动了动,谢伶舟那些冰冷诡谲的警告在舌尖滚动,最终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那个男人太过神秘,立场不明,他的话是警示还是误导尚未可知。此刻告诉靳衡,除了增加不必要的混乱和猜疑,似乎并无益处。
“没什么。”他垂下眼睫,避开靳衡探究的视线,声音有些发虚,“只是……这里残留的东西有点多,不太舒服。”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足以掩盖刚才的遭遇。警局确实汇聚了各种案件残留的负面情绪,对于高度敏感的他而言,如同置身于一个嘈杂无序的噪音场。
靳衡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看得出陈见素没有说实话,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态,绝不仅仅是“不舒服”三个字可以概括的。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感再次升起。他习惯于掌控局面,习惯于洞悉一切线索,但在陈见素和与之相关的超自然领域,他像个盲人,只能依靠对方有限且不确定的“描述”。
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立刻逼问。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关于那个符号,和幽冥会,有了一些进展。”他决定用正事来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陈见素对这方面的反应。
陈见素果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夹上。
“符号确认与幽冥会有关。这个组织比我们之前了解的更危险,也更……诡异。”靳衡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资料,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历史照片和零星记载,“他们崇拜的并非已知的任何神祇,而是一种被称为虚渊的抽象概念,追求所谓的界限消融与永恒回归。”
他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似乎是某种古老壁画拓片的图片,上面描绘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漩涡。“根据零星的记载,他们的仪式需要大量的生魂作为献祭,以取悦虚渊,换取力量或知识。而雨夜,被认为是阴阳界限最薄弱的时刻,最适合举行这种仪式。”
这些信息,与陈见素在《百鬼夜行志异》中看到的记载,以及他自己的推断,相互印证。
“我们排查了近半年来所有符合特定条件的偏僻地点,结合两名失踪者最后出现区域的交通监控,初步筛选出了三个可疑区域。”靳衡将另一张地图推到陈见素面前,上面用红圈标记了三个地点: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废弃化工厂,一个毗邻废弃货运码头的旧仓库区,还有一个……是西山公墓附近的一片待开发的林地。
陈见素的目光扫过地图,当他的视线落在西山公墓那个红圈时,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并非他感知到了什么具体的异常,而是一种直觉,一种源于常年与“另一边”打交道形成的、对死亡和阴气聚集之地的本能警惕。
“这里,”他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西山公墓的位置,“感觉……不太好。”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证据,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这恰恰是靳衡办案中最忌讳的东西——主观,不确定,无法量化。
若是平时,靳衡绝不会将这种“感觉”作为侦查方向的重要依据。但此刻,他看着陈见素认真的眼神,想起码头那无形的水魈,想起楼道里那只枯瘦诡异的手,他发现自己无法像过去那样,完全否定这种非理性的信息。
理性的裂痕在扩大。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西山公墓那个红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记号。
“我会重点排查这里。”他做出了妥协,或者说,是基于现有诡异情势下的理性选择。“另外两个地点,也会同步进行外围侦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刘探进头来:“头儿,物证科那边有发现,让你过去看一下。”
靳衡应了一声,对陈见素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将陈见素独自留下的不放心。
陈见素点了点头。
靳衡拿起文件夹,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陈见素走到靳衡的办公桌后,坐进了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椅子上还残留着靳衡的体温和气息,那种稳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