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
    2022年的5月,比往年要凉些。严谨从海边小镇开车回市区时,高速路边的向日葵刚抽出花苞,嫩黄的花盘还没完全展开,像一群攥着小拳头的孩子,朝着太阳的方向使劲生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月,慕容平安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永远离开了他。

    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刚从花店拿来的向日葵——是他特意留下的第一茬花,花瓣饱满,颜色鲜亮,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驾驶座旁的储物格里,躺着那枚刻着“平安”的木牌平安符,红绳被摩挲得发亮,三年来,他几乎从未离身。

    车子驶进市区,熟悉的街道渐渐映入眼帘。“平安花店”的招牌还亮着,是他去年重新翻新过的,木质的招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店员是个叫晓棠的小姑娘,是他两年前招的,人很机灵,也喜欢向日葵,常常跟他说“严哥,今天又有人说我们家的向日葵最有活力了”,每次听到这话,严谨都会想起慕容平安。

    他没有先去花店,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墓园。墓园在城郊的山上,空气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车子停在山下,他拿起副驾驶的向日葵,把平安符揣进贴身的口袋,一步步往山上走。

    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有时候带一束向日葵,有时候带一本慕容平安的速写本,坐在墓碑前,跟他说说话,就像以前在花店里一样。

    走到墓碑前时,严谨停下了脚步。墓碑很干净,是他上周特意让人打扫过的。黑色的大理石上,嵌着慕容平安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向日葵花丛里,笑得很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照片旁边,刻着一行字:“愿来生,能与你并肩,看遍岁岁平安。”

    这行字是他去年重新刻上去的。第一年忌日时,他只在墓碑上刻了慕容平安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后来在整理速写本时,看到慕容平安写在最后一页的话:“想和严谨并肩,看遍岁岁平安”,他便立刻联系了石匠,把这句话刻在了墓碑上。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花瓣上的露水落在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平安,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是5月12日,你离开我三年了。”

    风轻轻吹过,向日葵的花瓣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严谨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的照片,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抱着慕容平安的骨灰盒,指尖传来的也是这样的冰凉。

    “这三年,我把花店打理得很好。”他轻声说,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晓棠很能干,把向日葵照顾得很好,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花,他们都说,我们家的向日葵最有希望了。”

    他想起晓棠第一次来面试时,看到店里满墙的向日葵画,眼睛亮晶晶地问:“严哥,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好温柔啊。”他当时笑着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画的,他很喜欢向日葵。”现在想来,慕容平安的画,确实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能让人在看到的瞬间,心里就变得柔软起来。

    “我还在海边买了一套小房子,就像我们以前约定的那样。”严谨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晚上能看到日落,海浪的声音很好听,你要是在,肯定会喜欢的。”

    他想起去年夏天,在海边遇到的那对老夫妻。老爷爷推着轮椅上的老奶奶,每天都会来沙滩上散步,老爷爷会给老奶奶讲海里的故事,老奶奶会笑着听,眼里满是温柔。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慕容平安还在,他们是不是也会像这样,每天在海边散步,看日出日落,听海浪的声音,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我不再跟家里争了。”严谨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平安符,“去年我爸生病,我回去看了他一次,他跟我说,以前是他太固执了,不该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我跟他和解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好好生活,不要被过去的事困住。”

    三年前,他跟家里断绝关系,转身离开那个所谓的“家”时,心里满是决绝。可这三年来,看着花店的向日葵一天天长大,看着海边的日出日落,他渐渐明白了慕容平安说的“好好生活”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和过去对抗,而是要带着思念,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我还学会了做饭。”他笑着说,眼眶却有些发热,“以前你总说我不会照顾自己,现在我会煮馄饨,会炒青菜,还会做你喜欢的向日葵饼干。只是每次做饼干时,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第一次给我做饼干时,把糖放多了,却还是一脸期待地问我‘好吃吗’。”

    他想起慕容平安第一次做饼干的场景。那天他来花店,看到慕容平安系着围裙,在小厨房里忙忙碌碌,空气中飘着黄油的香味。慕容平安把烤好的饼干递给她时,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说:“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他咬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却还是笑着说:“很好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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