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死了。”
这三个字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措的嘟囔。
他招架不住柳玉准那近乎蛮横的话语,更招架不住这个聒噪系统突如其来的赤诚的关心。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只会插科打诨,还偶尔气得他跳脚的系统,竟然也在默默关注着他的情绪,甚至用这种……这种它所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试图让他好过一点。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再茫然,而是渐渐凝实,投向柳玉准消失的那个方向。
宋碎忽然动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迈开步子,逆着熙攘的人流,朝着柳玉准离去的方向追去。
系统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带着一丝迟疑:“宿主?你……”
“闭嘴。”宋碎在意识海里打断它。
“跟着就行。”
他顾不得未痊愈的伤,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人群中穿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心跳飞快。
终于,在一株苍劲的古柏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柳玉准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虬结的枝干,侧影在缭绕的香烟中显得有几分孤峭,颈间那根红绳隐约可见。
宋碎几步冲到他面前,气息因急促的奔跑而有些不稳,脸颊也泛着红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落在柳玉准脸上。
柳玉准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缓缓收回望向古柏的视线,垂眸看他。眼底依旧是那片沉静的幽潭,只是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问:“追来作甚?”
宋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柳玉准。”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姻缘——”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我自己来求。”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的神识里。
“要么,”他抬起手,指向那宝相庄严的大殿,指向那袅袅升腾的香烟,指向那片虚无缥缈的神画所在。
“就让神明来决定。”
“还轮不到你——”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将自己从那种被迫承受的窒息感中强行脱离出来。
“替我做主,更轮不到你——来亲自求!”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古柏树下,只有两人对峙的身影,和空气中无声对上的视线。
柳玉准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被激起了层层暗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宋碎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屈服的火光。
许久,久到宋碎几乎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或者用更冰冷的话语回击时,柳玉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那并非不悦,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侧首,目光投向那香火鼎盛、众生匍匐祈愿的祭坛方向,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快得让人几近忽视。
“让神明来决定?”他重复着宋碎的话,语调平缓依旧,却仿佛在每个字眼里都浸染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宋碎脸上,带着调笑的意味:“你确定?”
宋碎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和这句意味不明的反问弄得一怔,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本能地觉得柳玉准这话里有话。
“我……”宋碎张了张嘴,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但依旧强撑着那份倔强,“自然确定!神佛在上,总比……总比某些人的强取豪夺要来得公正些!”
柳玉准静静地听着,听到“神佛在上”时,他眼底那丝复杂的微光再次一闪而过,快如流星。
他极轻地地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轻,太短促,几乎让宋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公正?”柳玉准向前踏了一小步,并未靠近到令人不适的距离,却带来一种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宋碎,目光沉静如水:“宋碎,你向神明祈求公正,可曾想过,神明若真的垂询,所求的,又是什么?”
他的问题如同禅机,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缥缈,让宋碎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以及在所有香客的认知里,向神佛祈求,付出信仰与香火,换取庇佑与指引,似乎是天经地义。
可柳玉准却问他,神明若回应,所求为何?
这问题本身,就带着一种颠覆性,近乎亵渎的意味。
柳玉准没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