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准始终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情绪失控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痛色,有怜惜,有更深沉的晦暗,却唯独没有惊讶和退缩。
直到宋碎吼得累了,声音低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柳玉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
“你说完了?”
“那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无视宋碎瞬间绷紧的防御姿态,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
“宋碎,”他念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还不明白吗?”
“我看上的,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人。”
“就是你。”
“你只是你。我知道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对容贞有敬佩,又忍不住对将死之人露出一点怜悯的——你。”
空间和时间才不是枷锁,你自己才是。
柳玉准叹息:“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放手。”
他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恐慌。
宋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柳玉准,看着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漩涡,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浓烈复杂,最清晰的便是那肉眼能感受到的……痛楚。
柳玉准看着他眼圈泛红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他激烈心情而升起的冰冷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痛苦取代。
他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重新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宋碎竟然没有立刻挣扎。
“你以为的那些离经叛道,”柳玉准的声音低缓,响在宋碎耳侧,“你以为的格格不入,在我眼里,才是真正鲜活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直接炸响在宋碎的脑海深处:
“叮——呃,那啥,宿主……有个不太妙的消息,得通知您一下。”
宋碎猛地一颤,瞬间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惊醒。柳玉准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手臂微微收紧,低头看他:“怎么了?”
宋碎无法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脑内的声音吸引过去。
“哎呀,怎么说呢……其实就是你一直关注的那个问题……”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就是关于您回去的那个事儿吧……真的出了不可抗力的意外。”
宋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您原本那具身体呢……”系统的语速加快,似乎想一口气说完,“就在刚才,生命体征……嗯,彻底消失了。医疗设备没能抢回来。所以……”
系统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歉意,虽然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宿主,您……回不去了。节哀顺变?”
回不去了。
节哀顺变?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宋碎的心脏,瞬间冻结他。
他……死了?
他在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
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巨大的冲击让宋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柳玉准紧紧抱着他,他必定会直接软倒在地。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柳玉准担忧的询问变得模糊不清,世界仿佛失去了全部的颜色和意义。
他一直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在这里,哪怕刚才对着柳玉准嘶吼着想消失,那也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和对压力的逃避。他从未想过永远无法回去这个选项
现在,这个选项被系统用最残酷的方式,砸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退路了。
连理论上的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但已经模糊不清:“哎宿主宿主!我还有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