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像是随口提起般:“说起来,王妃与殿下……平日里相处得,该是和睦的吧?”话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容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容虞的手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才合适,半晌才淡淡开口:“殿下是王爷,我是王妃,各司其职罢了。”
“各司其职?”宋碎抬眼,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这话说得倒像朝堂上的同僚。
“各司其职。”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避,“我是先帝赐婚、名正言顺的献王妃,他是献王。这重身份,于彼此都最是便利。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指尖掠过袖口繁盛绣纹,“我们结为夫妻,不过是为了让一些事情办起来更名正言顺,让一些合作牢不可破罢了。所以他喜欢谁,与我无关,我要喜欢谁,与他也无关。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抬眼,目光清凌地落在宋碎骤然凝住的脸上,“你不必用那种揣测的眼神看我,大家相安无事便是好。”她站起身,红衣曳地,姿态依旧从容。“好好养你的腿,三日后,准时赴宴。”她最后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宋碎心里不由得掀起惊涛骇浪来。
夫妻?赵羡果然不在乎那个。两人谁也不喜欢谁,却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玩着角色扮演。亏的他先前还以为赵羡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两人成婚多年不见得有个孩子,归根结底只是个战略合作伙伴。
不对,那就更不行了!既然赵羡与容虞没那么多夫妻情分,万一赵羡之后又要犯病杀自己,恐怕是连找容虞救命的机会都没有了。宋碎猛地从榻上坐直,右腿的伤被牵扯得一阵低痛,他却浑然不觉般。
不对,这太不对了。
他先前还隐隐觉得,容虞既是赵羡的王妃,哪怕夫妻情分淡,总归是王府的主母,赵羡若真要对他做什么,多少会顾及几分她的脸面。可现在容虞明明白白说了——“他喜欢谁,与我无关,我要喜欢谁,与他也无关”。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是合作关系,各管一摊,互不干涉。他的死活,自然也不在容虞的管辖范围内。朋友呢?
赵羡那人强要他去生日宴。这本就透着诡异,万一赵羡对他那日的试探动了真怒,先前的容忍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呢?生日宴上人多眼杂,若是借故意外,或是栽赃个什么罪名,岂不是易如反掌?
“啧。”宋碎低低骂了一声,抬手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先前还琢磨着赵羡和柳玉准的关系,现在倒好,先得琢磨自己能不能活到生日宴结束了。
这三日过得格外慢。
白日里,总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忙碌声——搬东西的磕碰声,管事的呵斥,乐器的咿呀声。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偷偷藏点什么防身的东西。可摸遍了整个侧殿,除了案上的砚台,竟找不出一件称手的物件。
第三日生日宴当日,王府便陷入一种极致的、近乎沸腾的忙碌之中。
酉时过后
“宋小公子,王妃让奴婢来伺候您更衣。”是容虞身边的贴身侍女,声音温婉,却带着恭敬。宋碎挣扎着坐起身,右腿落地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侍女连忙上前扶他,动作轻柔:“小公子慢些,王妃特意让人备了软鞋,说是合脚。”
宋碎心头一阵尴尬,怎么是个小姑娘?
鞋是月白色的锦缎做的,鞋底垫着厚厚的棉絮,套在脚上,竟真的不怎么磨伤口。更衣时,他才发现容虞让人送来的竟是件浅色蓝白色锦袍,领口绣着细细的银线,料子很软。
“王妃说,小公子穿浅色好看。”侍女一边为他系腰带,一边轻声说,“软轿已经在侧门等着了,王妃让奴婢告诉您,不必紧张,跟着她便是。”
宋碎没说话,任由她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榻上搀起,挪到软轿上。右腿被移动时依旧疼痛,却不像前些日子的钻心。他咬紧了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软轿被平稳地抬起,沿着抄手游廊而行。越是靠近正厅,空气中的喧闹声、丝竹声、笑语声便越是清晰。红绸锦缎装饰了每一处檐角廊柱,灯笼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宾客的身影在光影间穿梭,衣香鬓影,一时觥筹交错。
软轿从一道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正厅旁的偏廊,果然如容虞所言,离那喧闹的宴席主位只有短短几步之遥。透过隔扇,他能清晰地看到主位上那个身着玄色金纹亲王常服的身影——柳玉准。
侍女低声:“公子,到了。”
宋碎深吸一口气,借着侍女的搀扶,忍着钻心的疼,极其缓慢地从软轿上站起,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搀扶他的手臂上。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皱的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
就在他准备迈出那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