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昔比,我的箭术恐有渐疏。”容虞站定,侧身引弓,动作流畅而优美,带着世家中熏陶出的利落,
“但射箭之道,心比臂力更重要。心浮气躁,箭便不稳。”她话音落,弓弦轻响,羽箭如电,稳稳钉在靶心。
宋碎望着靶心那支震颤的羽箭,大为震撼,接过容虞递来的弓。这哪算渐疏?这分明就是——牛而逼之。
他自嘲地笑了笑,搭箭上弦,学着容虞的样子侧身站定,心头总忍不住飘向靶心外的树林,弓弦绷到一半,手一抖,箭矢斜斜飞出去,擦着靶边扎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容虞没笑他,只捡了支新箭递过去:“第一次摸弓?”
“倒也不是。”宋碎接过箭,面上染了点红,“只是许久没碰,手生得很。”其实刚穿来这时,为了混口饭吃什么都学过,射箭也是那时跟着府里的护卫练过几手,只是后来烦心事多,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最后发现的还是厨子这个工作更适合他。
“那就从心定开始。”容虞走到他身侧,“看着靶心,别想别的。你心里装着他物,箭自然会偏。”
“呼——”他猛地吐出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靶心。沉肩,吸气,拉弦如满月,腕间猛地一松——
嗖!
羽箭破空而去,虽没中靶心,却稳稳钉在了靶身中央,离红心不过寸许。容虞颔首浅笑:“你的确有这个天赋。”她自己也再射一箭,与宋碎那支箭并着,尾羽相触,轻轻摇晃。
宋碎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那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切,驱散了眉宇间的忧郁。
“开心了?”
清冽声音猛地撞进宋碎耳里,宋碎嘴边的笑意僵着。
猛地转头,只见柳玉准站在院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没什么情绪。
呵,你来了我就不高兴了。他暗自腹诽。
他刻意板起脸,把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收回:“殿下怎么来了?不是说看我烦么?”
“见你。”柳玉准淡淡道,视线落在宋碎汗湿的额发上,“听青竹说,你在这儿练箭。”
“怎么?殿下要亲自指点?”宋碎扬了扬下巴,故意把弓往肩上扛了扛,动作带着随意。
话落,柳玉准竟还真的走了过来。
容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唇角噙着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柳玉准落在宋碎身上的目光,同赵羡分明是不一样的。
那处藏着些别的东西,是审视,是探究,或许还有些她不便言明的东西。
容虞在一旁轻笑出声,替他打圆场:“宋小公子进步很快,方才那一箭,离靶心只差寸许了。”
宋碎感恩戴德地看向容虞,暗暗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柳玉准的目光晃悠着移到靶心:“寸许,就是不行。”
宋碎被口水呛得咳了声,手中的弓差点没拿稳。这人还真是,好话不说半句,难不成,是故意了要打压自己好找借口杀了我?宋碎一阵心寒。
宋碎脑袋飞快运转,憋了句:“殿下的箭术,不成比王妃的更精通?”他刻意加重“更”字,为的就是看他的反应。
柳玉准真诚道:“我不会射箭。”
宋碎闻言,手中力道忍不住一松,弓磕在石阶上,他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秘密:“不会?殿下说您不会射箭?”
这怎么可能?赵羡再怎么样是个皇族,怎么可能连世家子弟最基础的箭术都不会?宋碎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耳朵出了问题。
容虞也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殿下说笑了,您若不会,这天下怕是没几人敢说会了。”她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笃定,显然也不信。
柳玉准却只是淡淡瞥了靶心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真不会。”
那可好,刚好可以借机溜走。
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上副“我懂”的表情,冲容虞挤了挤眼,又转向柳玉准,语气过分热情:“殿下您看啊,容姑娘箭术这么好,殿下又正好不会,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夫妻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像是又想到什么,话锋紧急一转:“额,方才王妃只是口头上指导了我几句,没有任何其它的!”
快点让我滚蛋吧!
柳玉准的目光落在宋碎那张写满“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的脸上。面上没有了一点柔和,像浸了寒冰。
宋碎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过分热切的表情。他干笑两声,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准备开溜。
奇怪的是,柳玉准不该是恼羞成怒让他滚蛋吗?
容虞在一旁,唇角那丝了然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旁边的茶水轻呷了一口,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