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准一顿，那按在宋碎后肩的力道倏然撤去，他垂眸看着那片被捻得发潮的花瓣，嘴角竟缓缓勾起个浅淡的弧度，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无奈。
“是我唐突了。”
他声音放软：“原是怕直接说，你不肯信。”
宋碎猛地站起身：“信不信是我的事，耍这些弯弯绕绕给谁看？”他话虽冲了些，却也没立刻抬脚就走，显然还等着听合作的具体内容。
柳玉准看出他的意图，淡淡抿了口茶：“眼下不能告诉你。”
宋碎挑眉：“不能说的话那我为什么还要应下。”
柳玉准平静道：“有些事，时机不到，说了反会坏了事。我做的事，恰好也就是你想做的事，我们利益一致，何不合作？”
宋碎吃惊：“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的事，同容贞有关？”
柳玉准不可置否：“蚀心雾事关我阿娘，我不可能放任不管，就像柳公子的朋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一样。”
宋宛、李同悲、容虞，还有自己个个因为渡悡蚀心雾被卷进来，甚至不解决的话，多至墨楚，整个玄国。
宋碎冷笑一声，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柳玉准：“合作？怎么个合作法？难不成让我当个蒙眼瞎子，任你摆布？”
虽是这么说着，宋碎心底也不是完全不信他的，柳玉准再怎么样，也求着人救了他自己的养母，总不至于是个道德败坏的人。至于其他的，就另说吧。
这个朋友或许……还真能做。
柳玉准轻声道：“宋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花的叶、茎、根都各有取舍，却一个也不能少。你若真的信的过我，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碎盯着柳玉准平静的眼，那里面没什么算计，却总觉得不舒服。
去什么地方……他不想明说，像是隐瞒，但是又带着点真诚。他磨了磨牙，终究松口：“好，但是别忘了我的条件。”
“明日卯时，我在巷口等你。”柳玉准站起身，指尖又拂过那盆粉。
宋碎心里带着点气，没应声，转身摔门而去。
进了院门，宋碎才真正觉着自己离家真是久了，竟然凭空生出几分陌生来。他对这院子本身就不熟悉，也没有连着一月半年的在这住，压根就不会有亲切感。
更别说还是赵羡送来的。他一直怀疑赵羡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可翻来覆去到底没发现什么怪异。
那朵蓝色泛着碎光的醉玉容被他寻了个瓷瓶盛着，就摆在外面的窗台上，那处有屋檐挡着，雨大风吹还算是小事，可万一被活物碰着了，可就不保了。宋碎盯着瞧了会儿，暗想小黑如今也不在，没有什么可威胁的，便懒得腾进屋里头了。
这花倒是坚强，摆着几天不见枯萎。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平平淡淡的：“明日卯时，柳玉准在巷口等你。你真的要去？”
宋碎闻言猛地一顿：“哦呦，我以为你在李同悲那里。
系统没答他的话，只重复了一遍：“真的要去？”
宋碎无奈叹气：“为何不去，这渡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击反噬我一下，我可不想坐以待毙，柳玉准那花妖虽然奇怪，但是还——能算个好人，多个人多一份力量。”
系统：“若他骗你呢？”
宋碎听着系统的话，一边走进屋内，坐在木椅上，忽然迎面撞上被他挂在墙上的神相画，心头微微一动。
“他骗我的话，我就跟苍生神诉苦，让他不再佑泽这个臭花妖，让他的花年年卖不出去，好不好——”
他语气幼稚至极，此刻听起来更像是在哄小孩子。
“再说了，”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软了些，“他要是真想害我，犯不着绕这么大圈子。又是说花，又是约地方的，累不累？”
来个人说个梦话都比他说的话好听。
系统：“……”
系统：“你自己有分寸便好，我明日需得在李同悲那边。”
宋碎点头：“你随意。”
话音刚落，脑海中的联系如潮水般退去，房间重归寂静。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连日的奔波、蚀心雾的潜在威胁每一个都让他的精神绷到了极限。他重重叹了口气，和衣就往那张木床上一倒。
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骨头里都透着酸疼。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悬着的的梁木，柳玉准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还有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盘旋。
去，还是不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那副画像，墙上那幅苍生神相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对着那轮廓，声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