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好像完全忘记了她对自己说过的冷言冷语,她会特意等自己一起吃午饭,还会经常关注她的工作状况,及时为她解决工作难题,就算自己天天给她分享无意义的搞笑段子,她也会耐心看完,get到她的点,回自己一句“哈哈”。
“这周末,我要带你出门一趟。”某次午饭时间,梁京仪温和地通知她。
梁幼薇没有多想,随口问:“噢。那去哪儿呀?逛街还是观光?”
“去见爸爸妈妈。”
“爸妈?我们不是天天见吗?”这话刚出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梁幼薇突然反应过来,对面人说的不是梁家父母。
是商家父母。
梁京仪平和道:“我们该见见他们。我很想他们,你应该也是。”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心里紧张忐忑起来,梁幼薇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专注地看过去,“比如菊花、纸钱、水果什么的?”
梁京仪很轻地摇头:“不用。人去了就好。”
世俗需要的东西,贺女士早就安排人定时送过去了。她知道商家父母对京仪的好,自然会回报。虽说这份回报是可有可无的,但她总得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态度。
提及亲生父母,梁幼薇的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她对商家的事一知半解,只知道他们走得早,可具体怎么回事,梁家人默契十足地闭口不谈。
“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离世的啊?”镶嵌细碎水晶的指甲闪着光泽,梁幼薇微微蜷缩手指,甜美的音色迟疑。
梁京仪顿了顿,随后垂下眼睫:“小意外,车祸。”
商家父母的死因不适合梁幼薇知道,因为梁幼薇无法为他们报仇。
她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足够狠的心。知道了真相,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当一辈子的傻瓜。
有些事,商京仪不能做,梁幼薇做不出,但梁京仪可以。
当周,周末。
“三姐,我真的不用穿黑衣服吗?”过往的经验让女孩忍不住发问,“我有那种衣服。”
“不用,妈妈讨厌黑色,爸爸也是。”梁京仪给她戴上珍珠耳环,“他们喜欢看我们穿的鲜亮。每次去陪他们,我都会特意穿活泼些的衣裳。”
“真的吗?”梁幼薇眨眨眼睛,上了薄妆的面庞气色不错,掩盖住昨晚的黑眼圈。
梁京仪点头,手掌划过她肩膀:“嗯。到了地方,你乖乖地喊爸爸妈妈就好,他们会开心的。”
梁幼薇最会在亲人面前装乖,她点头说好。
商家父母的墓地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墓园,但格外干净整洁,看起来治安也不错。
梁幼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心里隐隐不安,越发攥紧身边人的衣角。
“别怕。”察觉那股淡淡的恐惧,梁京仪不假思索地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释:“我回到梁家后,就把这里买下来了,不会有坏人出现。”
十年前,商家父母走的突然,加之存款清零,根本没什么好墓地可供选择。商家亲戚为图方便,干脆挑取最便宜的地方,把做了一辈子好人的妈妈爸爸塞进一人份的地方。
原本的墓地是在老家苏州,但梁京仪回到的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墓地从苏州迁到帝都。
她特意挑了一个相似度极高的墓地,连一人份的规格也半分不改。
人太幸福,就会忘记痛苦,但梁京仪绝不要忘记自己经受过的每份痛苦,尤其是与父母相关的痛苦。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可能的。
血债,必须血偿。
所以,她必须让父母再委屈几年,等自己再成长几年。
无声地吞咽郁气,瘦削高挑的女孩向前走几步,把怀里的纯白洋桔梗放到碑前。
“妈,爸,我和幼薇来看你们了。不知道爸爸最近还失不失眠,妈妈有没有看到更漂亮的风景。不过今年,我挺幸福的,和十年前一样幸福。”
梁京仪蹲下,骨节分明的长指缓缓移过斑驳的黑白照片。看着母亲依旧年轻美丽的容颜,突然之间,她有些鼻酸。
我好想你。
身边传来细微的摩挲声,是梁幼薇。
她也蹲了下来,把茉莉花束放在洋桔梗旁,然后,轻声喊:“爸爸妈妈。”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姐姐说妈妈喜欢茉莉花,我就买了一束,也喷了有茉莉味道的香水,希望你看到、闻到会喜欢。”
她声音轻细,听起来很像某些温和无害的小动物。
“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以后也会陪着她。她生气的时候,我就哄她;她开心的时候,我就和她一起笑;你们放心吧……”
听到她一本正经的话,梁京仪弯唇。她向上抹去眼角的水意,才故作淡定地开口说话:“你确定——以后是你照顾我,而不是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