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萨姆沙(一):爱,死亡……
上,彻底与世隔绝。

    他最好的朋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些努力他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他换着法儿逼他社交,包括但不限于攻击领导、谩骂首长、口出恶言,好让他这高道德的老实人反驳二三;这些小小的努力无法阻止他滑向深渊,他心里还是跟明镜一样。

    纸上的字体扭曲、跳跃,办公室的六面倾倒,空间越来越小,向他压迫而来。

    公司门口有一堆同事都在蹲着抽烟,争取一点点摸鱼时间。他出去点了杯冰美式,喝一口就被苦得面目狰狞:我去,我之前到底怎么面不改色地喝下这种东西的?他咽下去,甲虫把我的味觉系统搞坏了?

    劣质咖啡让他的口腔充满了酸味外,什么效果也没有。他嚼起冰块,眯起眼睛继续看报告——还是看不懂。他已经分不清现在自己到底需要吃十瓶止痛药、看个心理医生、一觉睡六个月还是什么了。

    你哪,真没用。他又累又困,数地板上的瓷砖,数到第17块就乱了。

    在冰冷坚硬的桌面是卷宗、文件、报告纸构成的海洋中,甲虫被压向本能之顺从:他靠在办公桌上,又陷入了多梦的昏睡。

    ……

    ……

    ……

    你还记得你的童年吗?天使有童年。少年时期,孩子会被送到神学院,进行长达900年的专项课程与军事训练。毕业考试后,他们会被分配到天堂公司的不同部门,给天堂打一辈子工。一辈子这个概念不准确,天使不老不死。他们实行996工作制,一年有3天的年假。20世纪后,公司宣布每周强制工作时间增加到80小时……

    说回神学院,魏玛对那段日子没什么好印象。结合他清俊的外表、弱到近乎没有的神力和逆来顺受的性格来看,或许在神学院里发生的事在意料之中。

    青少年天使的殴打不分轻重,一边揪着他的翅膀,边用脚底把他的脖子死死踩在地上……好想说的什么,这臭小鬼太像那群蠢笨的人类了,快把他的翅膀剪掉,看看他会不会死哦!哄笑飘上房顶,而魏玛是那样可悲地懦弱、胆小、唯唯诺诺——他甚至不会求饶。

    神和人从本质上说是一样的。你知道人类为什么喜欢暴力吗?因为那让他们感到很好。

    这日子没持续太长时间。有个堂吉诃德,乃是——正当嬉笑怒骂现,大喝一声挡人前。威风堂堂踏马至,义气英雄水火间。

    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混世魔头,避之唯恐不及:多么胆大,多么叛逆,真让人哆嗦啦!

    等魏玛公国稍稍神智回笼,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小天使握住枪口,向他伸出枪把。

    “喂,你,以后跟我混吧。”他一脸不屑。

    他拉住他的枪把,借力站起。

    我对你有点印象……你语气很平,掰手指头,前段时间有个年级通报,编号6969山达基教:浇死了米迦勒的爱花(你知道这破花儿他往上报销了多少嘛?他反驳)、搞爆破(谁让他用上面的钱弄了一池子鬼天鹅,咱全给炸喽)、放不良影片(那是充满了暴力美学的cult片好不好)……

    无论怎样,山达基教以一种邪恶英雄主义,把魏玛收入了他的麾下——反过来也一样。

    魏玛从小就相当感性。比起天堂灰白高大的建筑,他更喜欢人间的烟火。他时常跟在山达基教后面(这个家伙的目的地一般是人间下面一点),翻过铁丝网,发现了一只被辗的只剩一半的甲虫。它在公路上徒劳地挣扎着,节肢抽动,口器翕动,绝望而激烈。

    “真惨,胳膊都让人辗没了……”山达基教发出一种含糊的语气词表示同情。

    “你救救他吧……”

    “救不了。”山达基教攥紧手心的花,向他展示它是怎么在一秒之内枯干、凋零。“我没法起死回生,但能让它舒舒服服地走,特别快,它都反应不过来。怎么样?”

    魏玛公国的心像被什么小小的东西攥住了。他用手掌捧住那只奄奄一息的甲虫。所有生命都需要一个介于价值的棺椁,它也一样。它需要一场葬礼,于是他俩挖了个土坑,将其埋葬。所有东西都在死去,可所有东西都不该死去……

    阳光午后,甲虫之死。土层之下,它被分解、消弭,等待3万年后又一个长满鲜花的春天,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你说他活蹦乱跳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山达基教摸着下巴。

    “那一定是只又乖又漂亮的甲虫,山达基……”

    ……

    ……

    ……

    “魏玛公国?”

    不大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眨眨眼,一脸的汗。那些汗水从魏玛公国的毛孔里渗出来,冰凉黏腻,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左眼眶跳着疼。

    他的主管,米迦勒,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魏玛公国,”他重复一遍,“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