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念旧
地方,把加速器拿到手,他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混蛋,直接把我丢下了。我不信邪,叫他几声,回答我的只有风声。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受了骗,气得抽了三包烟,自己开车回去,路上发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弄死他。我要谋杀天使。

    有的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生活总喜欢跟我开玩笑。不到五公里车就爆了胎。俄顷天色阴沉,下起暴雨。这地方地势低、易积水,如果我不想引擎泡水、淹死在车里,就得把车胎换好。在怀表照片的微笑鼓励下,我踹开车门,冒雨取出千斤顶。备胎卡得死紧,我抡起扳手砸了三次才松脱。

    浑身湿透地摔进家门时,地毯上留下一条泥泞的水痕。

    一条毛巾正中我脸:“别弄湿地毯,我昨天刚买的。”

    恭喜,他的地狱网又连上了。

    “你他妈至少应该问问我为什么淋雨!”

    山达基教一挑眉:“哦,那你为什么淋雨呢?”

    “我车坏半路上了。然后我把千斤顶拿出来,冒雨取备胎……”

    然后我发现他根本没在听。这些琐事只有一个人能听得津津有味。我噎住了,不再自顾自说话。我忽然意识到,只一句“你傻吗?”之类的话就够。

    又是一个普通的、糟心的黎明,头疼得要死,额头血管砰砰跳。冷得心烦意乱。我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这幅唧唧歪歪的样子令人讨厌。即使痛死都不会哼一声的,这是一个尊严问题。

    “你头痛是吗?你要抽烟吗,还是喝酒呢?这些可以治头痛。”

    “你来开车,把我送到诊所吧……”我无奈地捏着额头,叹口气。

    “没有司机服务。”他斜了我一眼。

    “那下楼给我买盒药。”我哑着嗓子,“我要死了。”

    “你就不能像针尖一样——至少假装关心一下……”

    他愣了下,然后笑出声:“怎么,被管上瘾了?”

    “我去你的,趁早滚吧。”

    他双眼眯起来,带着几分审视。“我断断哈:你的灵魂还在燃烧,你的心脏还在搏动,你的胸口还在因愤怒而起伏。结论,你活得好极了。”

    “我痛。我全身的骨头都脱了节。”

    “痛是什么感觉?”

    算了,算了,让我痛死也好。我倒回被窝,任凭那些细小的幻觉肆虐。

    我看到针尖通体清亮,像在黑暗中美丽地燃烧。一个霓虹色的幽灵。

    你痛苦吧,人都痛苦。你太太太可悲了,以至于让我心疼。他用手指把药塞到我的手上,忧伤又循循善诱。你真的出了好多汗啊,是不是要化了。冰块、蜡烛,在融化的时候也会流汗,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一眨眼就换了一个模样、换了一个性格、换了一个时代,而我是永生的恒定的不变。

    他的身影在我的视网膜里灼烧,光和热将全身烤得又灿烂又温暖。闭上眼也不行。

    我,重金主义,大名鼎鼎的副编辑,完全不需要你。我想。

    你分不清我是什么东西。他把手搁到我的脸上。淡色的,明亮的眼睛。

    我早就分不清了。我们早就融为一体了。我闭上眼,眼前出现无数细小的软软的光点,我们是两棵长到一起的乔木,枝木虬结、紧紧缠绕,生长彼此又汲取彼此,连体而共生。我们都没有砍掉自己一部分换取自由的勇气,最后连根都长到一起,合二为一。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