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手指微颤:“……战术需要。”
我逼近:“那现在呢?也是战术需要?逼我考天庭编制、监控我每句话、连我喝什么牌子的酒都要管?!”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交流里只剩争吵了?只不过我是叛逆的那个。我的青春期晚了别人10年,且吵得比任何一对父母孩子都凶。
我冲出去,牵起一根烟。一拍兜,没有火机,上次吵架的时候扔在针尖脸上,正中额头,下落不明。我爬上楼梯、翻进主街,走进最近的商店。
凌晨的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头发盘起,压着帽子。冷光照得她面色苍白,双眼被疲惫压迫多时。年轻,黑眼圈,制服整齐。我向来对任何人漠不关心,但此刻却破天荒想找个同类说话,好让我觉得世上除了天使还有别的什么才对:
“这么晚了,姑娘,你还在工作?”
嗯。她哼了一声,没有感情。实在是我的问题,不能怪她。在凌晨受到搭话只有两种人没有戒备心,一种是警察,另一种是男性。
我的运气有时候就是这么好,整个商店只剩下最后一个火机,但比我平时买的贵了五块,令人郁闷。我掏出钱包,数钱给她:“天快亮了,你要一个人下班吗?”
“对。我马上就去换身衣服,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因为她能回话而感到高兴:“哦,真高兴你不用连着上早班。”
她把火机递给我,什么也没说。我有点恼火,我的态度都已经这么好了,往常我会铆足了劲让服务业人员不痛快的。
有的时候,我真想改变什么东西。你没有在上夜班,你只是穿着统一的企业服装,一整天站在这里打包东西、消磨青春,口渴、饥饿、困倦,沉默。困顿地行将就木地活下去。
夜晚的风凉爽异常,让我躁动的心稍稍舒展下来。蹲在街边的树林里,搓起,点火,翻涌的烟笼住草地,明灭可见。
这是一项危险的极限运动,树林里走钢丝一般看着火烟头到地面有多远,离一个纵火犯身份就有多远。
今天这根抽得实在着急,抖擞两下就见了底。我突然又想买瓶酒,一看表,她肯定下班了,或者正在路上。说到底,我其实还想见见她,并发表一些关心的话,好让她快乐一些。
生活一直让人匪夷所思。有的时候,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念头一动就能成真。
嘻嘻哈哈的哄笑就传过来。我用余光瞥见一个女性。面色苍白、双眼疲惫,盘着头发,没有戴帽子。她的周围围着一圈人,为首那个穿着面颊凹陷,拳头却又壮又大,左耳上穿了四枚环,一脸下流,一看就不好惹。
接着又是变本加厉的大笑。有个东西被打掉,在地面上滑行数米。是个翻盖手机。有个人把啤酒罐捏瘪了,变形的铝皮啪地扔在她身上。她的气管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心里忽然产生同情。
啊,操,如果我想用文字把自己天花乱坠地打扮成一个英雄,那我会写诸如我冲上去英勇搏斗的话,把他们都揍爬下,来一个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
但是我就是不会做,我是个反英雄。我也不想粉饰我的无能,会像个懦夫一样蹲在草地上继续吸成瘾物,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为一个陌生人冒险?你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神勇、强大、逞英雄?证明给那个翅膀掉毛的监工看,自己不是个……
烂货。我再一摸兜,电话也没带,连找条子都做不到,正好为我的逃避又添上一个借口。这地方很小,一冒头就会被那帮人看到,很容易换来一顿打。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最好躲在小树林里,等事情结束了再偷偷离开。对,我想,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最好是有个人来,这个故事里真正的主角。我甜滋滋地幻想,侥幸心理作崇,他突临人世、绝地天通,就差白马和桂冠,将他们全打趴下,这样我不用出手,她也不必受侵害。我总安慰自己,我日后肯定是个英雄。光芒太大,身上脏了也没关系,只不过不是现在。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不是现在;什么人来都行,只要不是我。
她已经喊了几分钟,尝试突围,尝试撞开一条路。依旧没有人来,没有奇迹。人圈越缩越小,笑声更大更欣喜若狂。
我双手抓住头发,用头抵住树干。真的,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会跑吗?她手里没有武器,以至于她不能反击吗?她的身子太小、力气太弱,对付不了几个高大的、强壮的酒鬼吗?拯救你!为什么要拯救你!我只是需要安静,你为什么还在叫,折磨着我呢?看,思考间,她已经要被拖进便利店后面了。
有什么在升腾、翻涌,愈加剧烈,无法平息,令我痛苦不已。有一个想法地动山摇:但万一她死了呢?“如何明天真有一则新闻,配着她的毕业照,下面滚动着犯案人数,其实那里面还应加一个人。”我不停想,“那怎么了,无所谓,让她死好了。人都可替换,会有另一个人立马补上她的位置,重复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