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奇怪了。
洛基微微眯起眼睛。
他讨厌人类,也痛恨这根无形的纽带。按理来说,他该对她本能地感到疏远,甚至厌恶才对,可他却无法对她生出半点防备。
她站在那里,就像本该存在于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就好像,在那遥远的未来里,他把自己的某一部分,交给了她。
这荒谬至极。
艾柯尔把头垂得更低了,她将双眸藏在阴影里,不敢去看洛基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洛基此刻的反常是为何,因为此刻站在洛基面前的艾柯尔,那个正在与他联结的艾柯尔,她早已经见过他的终点,见过他被时光塑造后的模样,见过他真正懂得爱的那一天。
她的灵魂里早已刻下了属于未来的洛基的烙印,她的沉静、她的谋略、她眼底深藏的痛苦,都是他的倒影。
她记得那双被擦洗一新的鞋履,记得他那行未卜先知的留言,记得他在生死边缘的坦诚。
这一切都深深埋藏在那根纽带里,用这份相同的感情影响着他,可现在的洛基,还不知晓这一切。
“有意思。”洛基微微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我错过了什么。”
“是啊......你错过的可多了。”艾柯尔终于抬起头来,双眸如两汪湖水,波光细碎。
洛基的笑意霎时僵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怀念。
他咀嚼着这个字眼,胸口涌起一阵讥讽而荒谬的情绪。他到底是沦落到何种地步,竟然要这个卑贱又弱小的人类女孩来怀念,甚至跨越时空来到这里追悼他。
洛基的胸腔里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恼火地移开目光,倚靠在墙上,语气不耐:“所以,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来悼念我?”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的。”
“说。”洛基抱起手臂,神色不善。
“弗丽嘉很爱你。”艾柯尔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一股平静的水流缓缓渗透进洛基的耳中,“她平等而又深切地爱着你和索尔。”
“你从来都是她的儿子,即使你身在狱中,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艾柯尔继续说道,那双眼睛仿佛映照出弗丽嘉无数次注视洛基时的温柔,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于其中。
“洛基,不要让唯一还没对你失去希望的人难过。”
“……你究竟在暗示什么?”洛基微微直起身子,再次看向她,那对眉毛凌厉地倒竖着,散发出富有压迫感的质问意味。
艾柯尔完全没被他的威胁恐吓到,只是轻轻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世界上总有人愿意爱你,无论你如何否认,那份爱都依然存在。”
“呵,爱?”洛基轻蔑地笑了笑,眼中浮现出几分阴郁的寒光,“这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它比谎言更脆弱,比欺骗更残忍。我不需要。”
艾柯尔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才低声道:“可你仍然渴望它,不是吗?”
洛基怔住了,嘴唇紧紧抿作一条白线。他当然渴望过,渴望被相信,渴望被爱,渴望像索尔一样被无条件地接纳。
只可惜,渴望越深,失望就越深。
洛基眯起眼,恢复了阴鸷的冷笑:“你还真是自信,觉得自己能看透我。”
“我当然自信,洛基。”她顿了顿,“因为……我比你自己更早看清了你。”
洛基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场有些煽情的对峙。
“艾柯尔、索尔!探监时间到——我们得走了!”火箭疾速冲了进来,毛发凌乱,眼神警惕地四处扫视,“噢——这是你那个坐大牢的弟弟吗?他长得可真像个反派。”
“真是不可思议。”洛基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你们竟然和一只会说话的兔子组队。”
“兔子?!你们阿斯加德人都没上过生物课吗??”火箭瞬间炸起毛,跳起来挥舞着爪子,“我是火箭!不是什么兔子!”
“啊,对不起——”洛基故作恍然,语气拖长,“是只会说话的浣熊。”
“你这家伙——”
火箭刚想冲上去,可艾柯尔已经拉住了他:“别闹了,我们得走了。”
艾柯尔侧过头,在余光中最后摹刻下他的模样。索尔也深深地看了洛基一眼,最终转身领头离开。
三人迅速穿过狭窄的走廊,躲入一处隐蔽的角落,准备一齐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
“三、二、……”索尔突然一愣,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大喊,“等等!”
艾柯尔和火箭不约而同地看向索尔,他举起手臂,做出抓握的动作。
一秒、两秒……
整个牢狱忽然震颤了一下。
远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