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响指带走了一半的生命,艾柯尔像是也被带走了一半的灵魂,她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一瞬间,大脑前所未有地安静。
直到脸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娜塔莎迅速将棉球拿开,眼神里是艾柯尔从未见过的疲惫:“乖,别动。”
湿冷的酒精再次触碰伤口,痛感沿着神经一路攀上她的眼角,瞬间激出一片泪花。
“娜塔莎……”她缩起肩膀,声音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疼……”
娜塔莎看着她,满是不忍。她轻柔地拭去艾柯尔脸上的泪水,替她贴上胶布,随即缓缓将她揽入怀中。
“没事的……”她低声呢喃,掌心轻轻抚拍着她的背脊,像是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这是无用的慰词,娜塔莎清楚,可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了。
她只知道,即使天塌下来,她也得顶着。
在这场灾难之下,首先崩塌的,是社会的秩序。
一封封求救信如潮水般涌向复仇者,各国的邮件快要把星期五的邮箱塞满,紧急联络、援助请求、外交谈判……
艾柯尔帮不上忙,只能坐在窗边,看着众人处理各种文件。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暖洋洋地洒满房间,甚至比艾柯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艳阳天都更温暖。
阳光照映在娜塔莎的脸上,艾柯尔突然想起那些跟着娜塔莎训练的日子,它们辛苦却也有趣。每次特训结束,娜塔莎总会背着史蒂夫,悄悄请她吃顿大餐,仿佛这点小小的反抗能让严苛的训练多几分乐趣。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主动去想起这些事,可回忆却在此刻轻而易举地浮现出来。
艾柯尔又将视线转向队长,史蒂夫蓄了半张脸的胡子,很是滑稽,活像学校的教导主任,她突然非常想念那个永远干净利落的队长,他总是在被她和托尼打趣之后无奈地摇头,让她少跟着托尼胡闹。
她扭过头去,望向窗外,彼得曾经提到过这个修缮一新的训练场,她那时候还闹脾气,觉得凭什么哥哥可以比自己先来参观新基地。可现在想想,这种争论再幼稚不过了。
艾柯尔又转回身来,看向坐在背阴房间里的索尔,他的双眼黯淡,没有任何光彩。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与那个意气风发、张扬豪爽的阿斯加德大王子联系在一起。
等艾柯尔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索尔身边。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仅一眼,艾柯尔便认出来,那是洛基曾无比珍视的,他与弗丽嘉唯一的合照。此刻它却皱皱巴巴、沾满血渍,如同一张随手被揉成团丢弃的垃圾。
索尔不敢说,也不愿回想,那头可憎的怪物是如何像对待这张照片一样对待洛基,将他的身躯折断,又粗暴地抛到冰冷的太空中,孤独地冻朽,连腐烂的资格都没有。
“洛基他——我又一次弄丢他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愤怒地低吼着,语无伦次地吐字,“我把他留在那里了,我没能带他回来……”
复仇的血腥味自索尔身上弥漫开来,像锋利的刀刃,生生割裂着艾柯尔的感官。酸涩的热流哽在喉咙,涌上鼻腔,在眼眶里蒸腾出一层薄雾。她偏过头,努力不让泪水左右自己的意识。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索尔忽然挥挥手,像是想要将残酷的现实一并驱散,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看起来我们两个都帮不上什么忙啊。”索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苦涩冲开一片自嘲的无力感,“我送你回家看看吧,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艾柯尔抿了抿唇,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回去看看家人还在不在。索尔经历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可她知道,以前的索尔绝不会如此审慎地遣词造句。
这场战争改变了太多,艾柯尔第一次体验到,何谓物是人非。
-皇后区-
索尔的新武器很是拉风,但根本没有人驻足观看。
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行人。昔日的喧嚣消失殆尽,只剩下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带来不远处公园里秋千链条晃动的吱呀声。
艾柯尔能听见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无声悲鸣,无一例外,都来源于这场灭天的灾劫。
她握紧了钥匙,手心微微发着汗。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可当真正站在家门前,恐惧却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堵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艾柯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拧开门锁。
门开了。
客厅里一切如常。沙发上的抱枕随意地摆放着,彼得的跑鞋堆在门口,鞋柜上放着几张账单,茶几上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