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柯尔看着洛基,他换下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嘲弄的绿眼睛此刻竟是没有半点戏谑。
艾柯尔微微皱起眉,探查着他更隐秘的想法,可事实是:洛基的言辞没有任何修饰,也不带丝毫狡诈,赤裸、直接,几乎称得上坦诚。这不像他的风格。
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利用这个话题引导她。
这种感性的心理活动被洛基全部看在眼里,他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他没有说谎,至少在关于母亲的部分,他所言属实,但半真半假的话往往最具欺骗性——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抗拒真挚情感的力量。而艾柯尔,她还太年轻,未曾习惯谎言的真实样貌,自然也更容易被这样的欺骗裹挟、动摇。
洛基满意地看着艾柯尔陷入挣扎,这种软弱的情绪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她的迟疑、她的动摇、她的挣扎——洛基对此心知肚明,也乐见其成。有些时候,情感才是最值得利用的东西。
他并不介意用粗暴的方式威逼这个女孩,人类的软肋太多,想让她屈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经历过纽约之战的洛基深谙一个道理——胁迫只能让人类违心地顺从,真心才是他们愿意穷其所有为某事付出的原因。比起敷衍虚伪、乃至随时可能背叛自己的奴仆,他更愿意选择愚善而忠诚的“盟友”。既然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那么为什么不选择更省心的呢。
“弗丽嘉女士……”
他的话毫不意外地奏效了,艾柯尔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变得犹豫起来。
“她牺牲了,为了保护索尔喜欢的那个地球人。可在她死前,我却依然在幼稚地做一些让她失望的事情。现在我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能够重来一次,证明给我的母亲看,我并不是更差劲的儿子。”
艾柯尔依然低着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哪怕只是为了解开跟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之间的灵魂纽带——你没有拒绝的理由。”见状,洛基故意搬出艾柯尔此刻心里对自己的评价,借以提高她对这条纽带的厌恶,进而刺激她答应自己。
这很奏效,他能看见她的眉间蹙得更深了。
艾柯尔当然讨厌这份莫名其妙的心灵感应,它让她被迫和一个危险的神明共享一切感知,而洛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故意在她心底埋下更深的厌恶,以此来促使她答应他的请求。
但艾柯尔并不傻,她知道他在下套。
“别想着对我用激将法,我可以答应你,但相应的,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洛基显然再次忘记了自己的心思也会被读透,他实在无法习惯这种感觉,脑子里百转千绕的阴谋诡计统统无所遁形,百试百灵的秘籍也被瞬间看穿。他干脆也不演了,抱起手臂,扬起下巴。
“你说。”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艾柯尔,似乎不明白这个愚蠢的人类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打断自己的节奏,甚至于和自己谈条件。
艾柯尔只是眨了眨眼,用更加愚蠢得令人厌烦的眼神看向他。洛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
彼此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后,洛基才开口:“既然如此,在你把贫瘠的大脑搜刮空之前,不如先聊聊这比索尔还令人感到厌恶的「共感」。”
“共感?”艾柯尔重复了一次这个陌生的名词。
洛基肉眼可见地有些不耐烦,表情不善地揉着眉头:“就是你跟我现在这种可以共享情感、心声乃至记忆的情况。”
“那你有想到解除的办法吗?”艾柯尔不解地问。
“可以先收起你那幅蠢到没边的表情吗,那让我感到非常不爽。”洛基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留情面地狠狠发泄自己尖锐的脾气。
艾柯尔先是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莫名被人身攻击后不免也心生巨大的不满,她不客气地回敬:“不如你先收起你那古怪的脾气,那也让我非常不爽!说点心理健康的人会说的话好吗?”
艾柯尔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洛基的杀意腾地烧起,眼神如同一把小刀狠狠扎在她的脸颊上。
她心下一跳,刚要后退一步,就看到洛基的手指微微一动——
“等、等会——我想好要你答应什么了!”艾柯尔惜命地大喊。
洛基眯起眼:“……说。”
艾柯尔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成为你母亲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艾柯尔没说诸如“你不准杀我”这种话,对阴晴不定的邪神来说,诺言向来都是随时可以被推翻撕碎的无用废品,他不在乎所谓的信用或名誉,利益才是他永恒的标准。
但艾柯尔了解,母亲是他唯一、也是永远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