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娘咬着牙,眼睛胡乱的乱转,脑中快速的想着应对的法儿。
宋今禾耐心的等她。
但别人可等不得。
墙头却忽然扔出来个烂菜叶,往周婶娘身上砸去,原来是有好事者爬了墙头。
那妇人瞧着三四十岁,衣裳是麻布,但头上插着跟银钗,她笑嘻嘻的,催促道,“快说啊,我也想知道是哪个名医呢,改日里,好让我叔公陈大夫讨教一番。”
宋今禾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下讶异竟这样巧,又有些羞耻自己前脚拿人陈大夫扯了大旗,后脚就被人家里人抓个正着。
周婶娘涨红了一张脸,她用力的将烂菜叶扒了下来,狠狠地踩了几脚,“你个小娼妇——”
“我劝婶娘,有话好好说。”宋今禾及时阻了她接下来的话,人家都这样帮她了,怎好再连累她受骂。
宋今禾学着她,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衙门李捕头的娘子,是个硬茬子,可不像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周婶娘本是要不管不顾一起骂的发泄个痛快的,只是听到捕头,没办法,她还是强行将话憋了回去,又气又涨的脸通红。
她干脆不去管墙头那李家娘子,而是继续攀扯宋今禾,她也不去想着解释了,干脆往地上一倒,就地滚了起来,扯着嗓子嚎,“用了我的药还想赖账,哪有这样的道理,个白眼狼小娼妇,丧良心的玩意……”
秀秀又被她带了情绪,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大声吼道,“你说是祖母托你来看我娘的,我这才让你进门,还做了晚食与你吃,谁知你故意把我娘的药打翻,你才是白眼狼!”
“你故意打翻我娘的药,好把你的药强塞给我,你这是强买强卖!”
这话一出,黑白顿时便分明了。
还能是咋的,趁着人家病弱,欺她孤儿寡母呗。
若小宋氏病没了,那她可以靠着这一手,轻松从俩个孩子手上把家产弄到手;若小宋氏病好了,那她照样可以来讨药钱。
怎么做都稳赚。
街坊邻居也不是傻子,有人唾骂了句,“还说是长辈呢,我看呐,是专挑人孤儿寡母欺负的无能之辈!”
周婶娘大骂,“不是你家的闲事你管什么?看上这小娼妇了?你家婆娘没弄够啊,个生儿子没着落的东西!”
那街坊气红了脸,但又不知如何回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若是被他家那口子知道了定要闹,只能气的最后砰的关上了院门。
周婶娘又左一个小娼妇,又一个贱皮子的骂开了,听得周遭人都嫌弃的捂耳朵。
“秀秀,去把周婶娘强卖你的药取出来吧,”宋今禾含笑,“我说怪不得那日吃了半副药便晕了过去,原来是婶娘这五两银的药功劳。”
秀秀一愣,飞快的看了眼她,随即便点了头,跑进了屋子里。
宋今禾赞许,不错,这个时候倒是很机灵,竟看懂了她的眼色。
她又慢悠悠的恐吓,“不过也还好,我那日昏了过去,剩下的药就也没动。五两银的药钱我可以给你,不过……不知道婶娘是不是真的想要。”
周婶娘顿时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也不打滚了,“你……你这小娼妇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宋今禾温柔的望了一眼她,“还能是做什么?自然是………报官,告你卖假药呀。”
“朝廷是不允许卖假药的,婶娘,”她面上满是怜悯,“卖了挣的钱越多,判的越重。所以我问这五两银婶娘是不是真要,毕竟这钱,重的可以判个处死,轻的也能判个坐牢啊。”
周婶娘心里顿时一咯噔。
报官?
卖假药……前阵子村东头老张就是因为卖假药材,被抓去衙门打了五十大板,还判了半年牢,她要是进去了……
周婶娘浑身一僵,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长辈架子:“你……你可别吓唬我!不过是点药钱,至于闹到官府去?”
可抬眼对上宋今禾手里的药包,还有墙头李娘子似笑非笑的眼神、街坊们探出来的脑袋,她心里的底气瞬间散了。
“罢了罢了!”她猛地拍了下大腿,嘴硬道,“算我瞎了眼,这药就当我白送你了!我才不跟你这小妇人家计较!”
她踉跄起身,故意挺了挺腰,却在转身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还不忘回头撂下句:“下次再跟你理论!”
秀秀抱着药包跑出来,见她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娘,她跑啦!”
小谷也凑过来,漆黑的大眼睛里带上了崇敬。
看着周婶娘消失的方向,宋今禾揉了揉姐弟俩的头,没说话。
周婶娘敢来撒泼,说到底,不过是觉着她们孤儿寡母没个男人撑着门户,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今日若不是拿捏住了假药的名头,又得了李娘子等街坊的帮衬,指不定要被她缠上讹走些钱消灾。